林穗是被尿憋醒的。
不对。是被光晃醒的。秘境的天光永远那个颜色,淡蓝,像洗褪了色的布。她分不清早晚,只能靠身体的信号——膀胱胀,该起了。
她睁开眼。
手腕上空了。
茏凡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。林穗猛地坐起来,心跳砸在耳膜上。兽人少女蜷在两步外,后背对着她,毛茸茸的尾巴搭在腰侧,没缠上来。
林穗盯着那条尾巴看了三息。
还在。没跑。只是松了。
她没叫醒茏凡。轻手轻脚起身,膝盖还是疼,但比昨天好些。走到田垄边,蹲下来,手指插进土里。
土是干的。
昨天浇的水,一夜之间全渗没了。七株苗还活着,但叶子耷拉着,像没睡醒的人。三株用血救回来的,叶尖又黄了一点。
她捻了捻土粒,凑近鼻尖。没有潮气。岩壁渗水口的方向,昨天还有湿润的痕迹,今天全干了。
水断了。真的断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光膜边。指尖贴上去,冰凉,没有震动。外面没有破阵符的炸响,没有脚步声,没有搜魂犬的叫声。
什么都没有。
林穗皱了皱眉。她等了很久,久到指尖从冰变温,又变冰。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方凡撤了。
不是暂时的。是那种——干净的、彻底的、像没来过一样的撤。光膜外残留的灵力波动已经散了,连空气里的焦糊味都没了。
她收回手,站在光膜边,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。
什么意思?
她想过火攻,想过毒虫,想过方凡亲自破阵。她甚至想好了对策:火攻就挖深沟引水,毒虫就多备艾草和乌铁粉。她一样一样在心里盘算过,每一招都有应对。
但“什么都不做”,她没算到。
身后传来细响。茏凡醒了,三条腿撑着站起来,伤腿虚点着地。尾巴慢慢拖过来,缠上林穗的手腕,比平时松,但还在。
“外面没人了。”林穗说。
茏凡的兽耳转了转,没回答。
“方凡撤了。”
茏凡还是没说话。但她把尾巴收紧了一点。
林穗转身。茏凡站在她身后,金瞳盯着光膜,喉咙里没有低吼,只是盯着。
“你觉得他为什么撤?”
茏凡摇了摇头。
林穗也没答案。她不想了。想也没用。走回田垄边,蹲下来,继续昨天没干完的活。
她把垄沟里的土翻了一遍,把晒干的虫尸碾碎,混进土里。动作很慢,一铲一铲,和昨天一样。掌心磨破的水泡结了痂,又被锄头柄磨开,血渗出来,她用土抹了抹,继续。
茏凡蹲在她旁边,帮她把土块敲碎。爪子上的伤口也结痂了,但一用力就裂开,血珠子往外冒。她没停,敲三下,林穗翻一下,节奏还在。
日头慢慢往上爬。秘境里没有日头,但天光的变化让她知道时间。林穗翻完了第二垄,开始翻第三垄。
她数着自己的动作。一铲,翻土,敲碎。一铲,翻土,敲碎。重复。重复。重复。
数到第一百三十七下的时候,她停下来,扶着锄头喘气。额角的汗滴进土里,砸出小小的坑。
茏凡走过来,用身子撑住她。尾巴缠在她腰上,比昨天紧。
“你后背的伤,该换药了。”
茏凡摇头。
“不换会烂。”
茏凡还是摇头。
林穗没再说话。走到岩壁角落,翻出昨天剩的止血草。已经不多了,只有几片,干巴巴的。把草放在掌心揉碎,草汁少得可怜,只渗出一点点。
茏凡乖乖蹲下来,把后背露给她。
林穗撕开昨天缠的布条,伤口比她想的糟。边缘发黑,有新渗的血,还有干涸的脓液混在一起。她把揉碎的草泥敷上去,草汁刺进伤口,茏凡浑身绷紧,闷哼了一声。
“疼就出声。”
茏凡没出声。耳尖抖得厉害。
林穗把布条重新缠好,一圈,两圈,三圈。力道比昨天轻了一点。
“好了。”
茏凡站起来,转身看着她。金瞳里没有昨天那种紧绷的警惕,只有一种——林穗不知道怎么形容——像是确认她还在。
林穗走回田垄边,继续翻地。
天光又暗了一点。她不知道过了多久,只知道自己翻完了第三垄,开始翻第四垄。茏凡没有再帮她敲碎石,而是走到岩壁边,用爪子扒拉昨天堆在那里的枯枝。
林穗没问她在做什么。
她听见茏凡把枯枝拖到田垄边,听见她用爪子把枯枝折成小段,听见她把小段堆在一起。声音很轻,一下一下,有节奏。
林穗继续翻地。
又过了很久,久到她的腰开始发酸,久到膝盖开始发僵。她直起腰,看见茏凡蹲在田垄边,面前堆了一小堆枯枝,整整齐齐的。
“做什么?”
茏凡没回答。她从枯枝堆里抽出一根,插在田垄边上。
林穗看着她。茏凡又抽出一根,插在第一根旁边。
她在种枯枝。
林穗没说话,走过去,蹲下来,帮她把枯枝一根一根插进土里。茏凡的爪子插得深,她插得浅,深浅不一,歪歪扭扭,排成一排。
插完最后一根,茏凡退后两步,看着那排枯枝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茏凡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,没回答。
林穗也没再问。她看着那排枯枝,在淡蓝色的天光下,像一排墓碑。不是为谁立的碑,就是——存在。
她走回田垄边,继续翻地。第五垄。
茏凡没有继续帮她。她蹲在田垄另一头,用爪子扒土,把昨天被虫啃过的苗根挖出来,堆在旁边。动作很轻,像在挖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林穗翻完第五垄的时候,茏凡已经挖了三个坑。坑不深,刚好能放下一粒薯块。
林穗从怀里掏出最后三粒野薯块茎。昨天剩下的,她一直揣着。
她蹲下来,把薯块放进茏凡挖的坑里。一粒,两粒,三粒。盖土,浇水。水是从昨天缴获的皮囊里倒出来的,已经不多了。
浇完最后一株,她蹲在田垄边,盯着那三粒薯块埋下去的地方。
“能活吗?”茏凡问。
林穗没回答。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如果不种,一定活不了。
天光又暗了。林穗站起来,走到光膜边。外面还是什么都没有。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。
她转身,走回田垄边,坐下来。茏凡靠过来,尾巴缠上她的手腕,收得不紧不松。
“你说,”林穗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他为什么不来了?”
茏凡的耳朵转了转。
“是不是在等什么?”
茏凡没回答。
“还是在怕什么?”
茏凡的尾巴收紧了一点。
林穗没再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伤口结了痂,但边缘还在渗血。她用手指抠了抠痂皮,疼,没抠掉。
茏凡的爪子搭上来,按住她的手。
林穗抬头。茏凡的金瞳盯着她,喉咙里滚出极轻的闷哼。然后她把林穗的手翻过来,用爪子轻轻擦去她掌心的土。
动作很慢。一下,一下,像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林穗没缩手。她看着茏凡的爪尖,看着上面的血痂和泥,看着那只粗糙的、不是人手的爪子,小心翼翼地擦她的手。
“谢谢。”
茏凡的爪子顿了一下。然后继续擦。
隔了一会儿。
“谢谢。”第二遍。
茏凡停下来。金瞳盯着她,歪了歪头。
林穗没解释。她把手抽回来,站起来,走到田垄边。那排枯枝还在,歪歪扭扭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
她蹲下来,从枯枝堆里抽出一根,握在手里。枯枝很脆,一用力就会断。她没用力,只是握着。
“如果他不来,”她说,“我们就一直种。”
茏凡走过来,蹲在她身边。
“种到地满,种到苗活,种到他来。”
茏凡的尾巴缠上来,收得很紧。
林穗站起来,把枯枝插回土里。然后转身,走回田垄边,拿起锄头。
第六垄。
她翻了一下,两下,三下。数着。一百三十八,一百三十九,一百四十。
茏凡没有过来帮忙。她蹲在那排枯枝前,用爪子把歪的扶正,把松的按实。
林穗翻完第六垄的时候,天光已经彻底暗了。她直起腰,听见脊椎咔的一声。
走到光膜边,指尖贴上去。冰凉,没有震动。
方凡还是没来。
她收回手,转身。茏凡站在那排枯枝后面,金瞳在暗处亮着,像两颗星。
“明天,”林穗说,“接着翻。”
茏凡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。
林穗走回田垄边,坐下来,靠着岩壁。茏凡走过来,靠在她身边,尾巴缠上她的手腕。
她们看着那排枯枝。在暗下来的天光里,枯枝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排站岗的兵。
林穗闭上眼睛。
手腕上,尾巴还在。
她听见自己的呼吸,听见茏凡的呼吸,听见风过田垄的声音,听见枯枝轻轻晃动的声响。
没有方凡。没有破阵符。没有毒虫。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她和茏凡,和七株苗,和三粒刚种下的薯块,和一排枯枝。
她睁开眼,看着那排枯枝。
茏凡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一片枯叶,放在她手边。叶子很大,比她的手掌还大,边缘卷曲,脉络清晰。
林穗拿起那片枯叶,翻过来,看见背面有一道很深的裂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。
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口。粗糙,不平整。
把枯叶放进口袋。
“谢谢。”第三遍。
茏凡的尾巴收紧了一点。
林穗闭上眼睛。这一次,她没有再睁开。
她梦见自己在种地。一垄一垄,翻土,敲碎,下种,盖土,浇水。茏凡蹲在旁边,用爪子敲碎石块。她们没说一句话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光膜忽然泛起一阵极细的震颤。
不是破阵的炸响。是有人用灵力顺着缝隙往里渗,极轻的,像蛇爬过枯叶。带着迷药的苦气——甜的,腻的,和昨天一样。还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。
林穗猛地睁开眼。
茏凡已经站起来了。三条腿稳稳扎在地上,金瞳盯着光膜,爪尖露出来,扣进土里。尾巴从林穗手腕上松开,绷得像弓弦。
脚步声停了。
方凡的声音飘进来,闷的,像隔着水,但字字清楚:
“林穗,你睡了多久?”
林穗没回答。她站起来,右手摸向腰间的柴刀。
“我等你睡,等了很久。”方凡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等你放松,等你以为我走了,等你把水浇完,把苗种下,把枯枝插好。”
林穗的手指收紧。
“现在你水没了,血流了,力气也快用完了。该我了。”
裂缝被撕开。不是用破阵符,是用手。方凡的手指插进光膜裂缝边缘,往两边一扯。光膜发出撕裂的声音,像布被撕开。他走进来。
穿着青风宗内门弟子的白袍,袖口绣着银线。右手握着一把短剑,剑身上有符文,暗红色的,像干了的血。
他站定,扫了一圈秘境。岩壁,田垄,薯苗。目光最后落在那排枯枝上。
“种得不错。”他说,“可惜,用不上了。”
茏凡扑了出去。
不是吼,是扑。三条腿蹬地,整个身体撞向方凡。爪尖露出来,照着喉咙插下去。
方凡侧身。短剑横扫。剑刃擦着茏凡肋部划过,割掉一撮毛。她扭腰,爪尖转向,插进方凡肩膀。血涌出来。方凡闷哼一声,左手一掌拍在茏凡胸口。茏凡被拍飞出去,撞在岩壁上,闷的一声。
林穗动了。
不是冲过去。是蹲下来,把掌心按在第七株苗的根部。血从掌心的伤口涌出来,渗进土里。青帝骨发烫。不是平时那种温的暖,是烫。烫意从骨头里涌出来,顺着血脉冲向指尖,又从指尖传进土里,传进薯苗的根。
第七株薯苗疯长。
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,从指节粗变成手腕粗。藤蔓从茎秆上抽出来,不是一根,是十几根。绿色的,带着细刺,像蛇一样贴着地面窜出去。
方凡愣了一下。
第一根藤蔓缠住他的脚踝。他挥剑斩断。第二根缠住他的小腿。又斩断。第三根、第四根、第五根——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缠住他的腿,他的腰,他的手臂。他斩断一根,两根新的补上来。
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变了。
林穗没回答。她的血还在往土里渗。青帝骨越来越烫,烫到胸口开始疼,烫到呼吸都带着热气。藤蔓越窜越快,越缠越紧。方凡的手臂被缠住,短剑挥不动了。藤蔓缠上剑身,细刺扎进符文里,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,像要灭。
茏凡又扑上来。这次不是扑后背,是扑腿。爪尖插进大腿,狠狠一扯。方凡惨叫一声,单膝跪地。藤蔓趁机缠上他的脖子。
“你的骨头——”方凡的声音从藤蔓缝隙里挤出来,“在吃我的灵力!”
林穗感觉到了。
一股热流从藤蔓传回来,顺着土里的根,顺着血,流进她胸口。不是她的灵力,是方凡的。热流涌进青帝骨,骨头跳了一下——咚,像第二颗心脏。又跳了一下。咚。
方凡的脸开始发白。不是失血的白,是灵力被抽干的白。皮肤干瘪下去,颧骨突出来。眼窝深陷。他的嘴张着,想喊,喊不出声。藤蔓缠得太紧,脖子上的细刺扎进皮肤,血珠子渗出来。
他想逃。右手拼死挣脱藤蔓,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。破阵符,金色的,比之前那些都亮。咬破舌尖,血喷在符纸上。符纸炸开,金光把藤蔓震碎了一片。转身往裂缝冲。
茏凡扑上去咬他脚踝。他反手一剑,剑尖划过茏凡的前腿,血涌出来。茏凡没松口。
方凡拖着茏凡往前爬。爬过田垄,爬过那排枯枝——枯枝被他的身体撞断了两根,歪倒在地上。爬向裂缝。
藤蔓又追上来了。缠住他的腰,把他往回拖。
他松开短剑。双手扒住裂缝边缘,指甲抠进光膜里。藤蔓拖着他的腰,他扒着裂缝。两股力僵持了一瞬。
然后他松手。不是被拖回去——是自己松的。松开裂缝,身体被藤蔓猛地拽回秘境。但在被拽回去的瞬间,他从怀里掏出第二张符纸。不是破阵符,是遁符。捏碎。
金光包裹住他。藤蔓缠了个空。
方凡消失了。
裂缝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,闷的,很远。然后是一声惨叫。然后没了。
短剑还插在地上。剑身上的符文灭了,暗红色的光褪尽,变成一把普通的铁剑。剑刃上沾着茏凡的血,还有藤蔓的碎屑。
林穗跪在地上。手还按在第七株苗的根部,但血已经停了。不是她主动停的,是流不出来。掌心的伤口干涸了,边缘发白,像被水泡过。眼前开始发黑,从边缘往中心蔓延。
她看见茏凡朝她跑过来,三条腿,一瘸一拐。看见茏凡的嘴张着,在喊什么,听不清。看见茏凡的尾巴缠上她的手腕,收得很紧。看见天光从淡蓝色变成灰蓝色。
然后看不见了。
再睁开眼时,天光还是灰蓝色。不知道过了多久。茏凡的脸贴在她脸边,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尾巴缠在她手腕上,毛全部炸开,在抖。茏凡在舔她的眼皮,舌头粗糙,温热的,带着倒刺。一下,又一下。
林穗动了动手指。茏凡的舌头停了。金瞳盯着她的眼睛。然后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。不是闷哼,是呜咽。极轻的,像小狗找不到窝。
“没死。”林穗说。声音沙哑。
茏凡的尾巴收紧了一点。
林穗撑着坐起来。胸口还烫,但不像之前那样烫得疼。她低头看了看掌心——伤口还在,但边缘已经收拢了,结了薄薄一层新痂。
她看见那把短剑插在地上。伸手,握住剑柄。剑柄是凉的,金属的温度。拔出来,剑身上映出她的脸——模糊的,沾着泥和血。
她把短剑递给茏凡。
“你的了。”
茏凡接过去。金瞳盯着剑身看了很久。然后用爪尖用力一握——短剑裂开。不是碎,是裂。剑身上的符文碎片剥落下来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不是金属,是一小截骨头。白的,拇指大小,泛着极淡的光。
茏凡把那截骨头放在掌心,看了看林穗。林穗点头。
茏凡把骨头放进嘴里,吞了。
一股极轻的暖意从她身上漫开。后背的伤口边缘,黑色的腐肉开始脱落,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。不是完全愈合,但不再渗血了。
林穗看着茏凡。茏凡看着她。
然后茏凡站起来,走到那排枯枝前。方凡撞断了两根。她蹲下来,把那两根断枝重新插回土里。扶正,按实。
林穗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。从枯枝堆里抽出两根新的,插在断枝的位置。
一排枯枝,又完整了。
天光慢慢亮起来。从灰蓝变成淡蓝。
林穗站起来,走到光膜边。裂缝还在,但比方凡进来时小了一点。光膜还在自我修复,慢,但没停。
她伸手摸了摸裂缝的边缘。凉的。
“下次,”她说,“他不敢一个人来了。”
茏凡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尾巴缠上她的腰,尾尖搭在锁骨上。
林穗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尾巴。毛茸茸的,收得很紧。然后抬头,看向裂缝外面。
山涧那头,方凡的血迹还在。从裂缝边缘一直延伸到远处,消失在碎石和枯草之间。
他没死。但短剑留下了。骨头留下了。
下次再来,就不是他一个人了。
林穗转身,走回田垄边。蹲下来,把掌心贴在第七株苗的根部。青帝骨微微发烫,比之前温和。土里又鼓了一个包,比拳头大。她没挖。把那堆土培实,拍了拍。
“明天挖。”
茏凡蹲在旁边,尾巴缠上她的手腕。
“明天,一起。”
林穗点头。
她数着自己的心跳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数到第七下的时候,听见茏凡的呼吸,和她的心跳,节奏一样。
光膜外,风过山涧。枯草晃动,碎石滚落。
方凡的血迹,被风吹来的落叶盖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