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京

谢征一直守在齐旻身边，满心都是担忧，方才忙着处置意外，不曾细查，此刻事情尘埃落定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齐旻身上，这才注意到，齐旻一直将左手紧紧掩在身前，时不时会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，眉头微微蹙起，脸上的疲惫与痛苦更甚，而且，自齐旻下马车后，那压抑的咳嗽声，就从未停过。

“咳咳”

齐旻又一阵咳嗽，下意识地抬起左手，想要掩住嘴，可刚一抬手，掌心的疼痛便传来，他动作一顿，连忙又将手放下，可这一瞬间的动作，却被谢征看得清清楚楚。

谢征的目光死死盯着齐旻那只被手帕胡乱包裹的右手，手帕上早已被血水和渗出的液体浸透，晕开一片暗红的痕迹，触目惊心。

“您的手。”

谢征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，上前一步，再也忍不住，伸手想要去查看齐旻的左手，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焦急与后怕。

“您的手是不是受伤了？方才马车失控，您是不是摔到了？”

“没事，别大惊小，就是烫了一下。”

齐旻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藏到身后，可谢征的动作极快，已经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，他挣扎不得，只能任由谢征查看。

谢征小心翼翼地拿起齐旻的右手，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方凌乱的手帕，指尖刚一碰到，便感觉到手帕下的滚烫，还有黏腻的触感，他的心瞬间揪紧，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后怕。他缓缓掀开手帕的一角，只是一眼，便让谢征瞳孔骤缩，倒吸一口凉气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。

“这叫没事？”

只见齐旻的右手掌心，被烫伤的皮肉早已溃烂，红肿不堪，有些地方的皮肉甚至已经焦黑，溃烂的皮肉与手帕紧紧黏连在一起，稍稍一动，便会扯动伤口，疼得钻心。这般严重的烫伤，若是处理不当，必定会发炎化脓，还会引发热毒。

谢征又无奈又生气，齐旻忍着这般剧痛，还要强撑着处置事端，生气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，受了这么重的伤，竟然还想着隐瞒，胡乱包扎了事，半点不懂烫伤的处置常识。

可看着齐旻惨白的脸，还有疼得微微颤抖的身子，谢征到了嘴边的责备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，只剩下满心的不忍与焦急。

“烫伤是万万不能这样胡乱包扎的，会闷住伤口，滋生热毒，加重伤势的。”

他语气凝重，小心翼翼地捏着手帕的边缘，生怕自己动作稍大，便会扯下齐旻掌心的溃烂皮肉，加重他的痛苦。

齐旻被他抓着手腕，掌心的疼痛源源不断，每一次轻微的触碰，都让他疼得深吸一口气，牙关死死咬紧，却只是摇了摇头，声音虚弱。

“无妨，一点小伤，忍忍便好。”

“这还叫小伤？”

谢征忍不住提高了声音，看着他触目惊心的手掌，动作又下意识地放慢了几分，轻柔得不能再轻柔，一点点揭开黏在伤口上的手帕。

一旁的齐姝与樊长玉见状，也连忙围了上来，看到齐旻掌心严重的烫伤，两人皆是脸色大变，满是焦急。

“等着我，我去医馆买烫伤药，很快就回来，你千万不要乱动伤口。”

就在齐姝刚要迈步的时候，那位方才安抚孩童的温婉女子，却缓步走上前，轻轻开口，叫住了她。

“姑娘且留步，我车上有药。”

女子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在齐旻那只严重烫伤的手掌上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，随即对着身边的丫鬟轻声吩咐。

“去马车上，把外伤药取来。”

丫鬟应声，快步走向马车，不多时，便捧着一个通体洁白的瓷瓶走了回来，将瓷瓶递到女子手中。

女子拿着白瓷瓶，缓缓走到齐旻面前，对着齐旻与谢征等人微微屈膝，行了一个得体的礼，语气温婉从容，缓缓说道。

“公子的手是因马受惊了才受伤的，我的车马也有责任。”

“小女这里有一瓶外伤奇药，无论是刀剑之伤，还是烧伤烫伤，皆有奇效，敷上之后，止痛生肌，愈后还不会留下疤痕，公子若不嫌弃，便请当做是小女的答谢之礼收下”

谢征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接过女子手中的白瓷瓶，只觉得瓶身温润，打开瓶塞，一股清清凉凉的药香瞬间飘散开来，沁人心脾，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

齐旻看着眼前的女子，心中满是感激，强忍着掌心的疼痛，微微颔首，声音沙哑。

“多谢”

女子轻轻摇了摇头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，语气淡然。

“公子客气了。”

说罢女子再次对着众人微微行礼，没有丝毫停留，转身便在丫鬟的搀扶下，缓步走上自己的马车。

马车缓缓启程，朝着街道的另一头驶去，渐渐消失在雪色朦胧的街巷之中，很快便没了踪迹。

齐旻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，掌心的药香萦绕鼻尖，心中满是诧异与疑惑。这位女子气质出尘，身怀奇药，却又低调内敛，不愿留名，行事这般洒脱，倒让他心中多了几分揣测。可掌心的剧痛不容他多想，谢征已经拿着药，小心翼翼地想要为他敷药。

“殿下，可能会有些疼，您忍一忍。”

掌心的药粉刚一碰上溃烂的烫伤处，一股清冽的凉意便顺着肌肤纹路缓缓蔓延开来，瞬间压下了那钻心蚀骨的灼痛，齐旻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，原本蹙成一团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了几分，只是苍白如纸的脸颊上，依旧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，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些许虚弱的轻喘。

谢征动作轻柔指尖捏着干净的软布，一点点将药膏均匀涂抹在齐旻掌心的伤口上，生怕力道重了半分，惹得他再添痛楚。

谢征垂着眼眸，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，掩去眸底翻涌的心疼与后怕，指腹偶尔触碰到伤口边缘红肿的肌肤，都能感觉到那下方暗藏的滚烫，喉间不自觉地发紧，方才看到那溃烂焦黑伤口时的心悸，依旧萦绕在心头，久久不散。

“感觉如何？可是比先前好受些了？”

谢征抬眸看向齐旻，声音放得极轻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，眼眸中满是关切，目光紧紧锁在齐旻的脸上。

齐旻缓缓抬眼，看向眼前满脸焦灼的谢征，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声音依旧沙哑，却少了几分先前的虚弱。

“嗯，这药果然奇效，痛感消了大半，不似方才那般难熬了。”

他微微动了动手指，虽依旧有钝痛传来，却已能勉强忍受，只是那只受伤的左手，依旧不敢太过用力，只能轻轻搭在膝头，任由谢征细心打理。

一旁的齐姝与樊长玉见状，皆是松了一口气，眉眼间的焦急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庆幸。

“多亏了那位姑娘的奇药，若普通的伤药，达不到这种效果。”

“此地不宜久留，方才马车失控闹出动静，虽已平息，但难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，咱们尽快整理行装，换乘马车，继续赶路回京吧。”齐旻缓缓开口，声音虽弱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。

谢征闻言，立刻点头应下，细心地将那半瓶奇药收好，小心翼翼地扶着齐旻起身，动作轻柔地护着他受伤的右手，生怕碰撞到伤口。

“殿下说的是，我这就去安排马车。”

他语气郑重，看向齐旻的眼神里，满是护持之意，如今齐旻伤势在身，他更是半点不敢马虎，全程寸步不离。

齐姝与樊长玉也立刻着手安排，众人迅速收拾好行装，换乘了备好的马车，谢征亲自守在齐旻乘坐的马车旁，一路谨慎护卫，马车缓缓启程，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