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的路途还算平坦,行至午后,便进入了连绵的山路,道路渐渐变得崎岖狭窄,两旁林木茂密,枯枝在寒风中摇曳,发出呜呜的声响,透着几分萧瑟与荒凉。
齐旻坐在马车中,因掌心的伤,不敢随意挪动身姿,只能靠着车壁,闭目养神,只是山路颠簸,偶尔的晃动,依旧会扯动伤口,引来一阵细微的钝痛,他眉头微蹙,却始终不曾出声,只是紧紧抿着唇,默默忍受。
谢征骑着马,紧随马车两侧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,神情戒备。他身为武安侯世子,自幼习武,深谙行路避险之道,这山路偏僻,林木幽深,素来是不法之徒出没之地,如今齐旻身体不适,他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,手中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,周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,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。
樊长玉与齐姝坐在另一辆马车中,樊长玉掀开马车帘幔,目光望向窗外幽深的山林,眉头微蹙,对着身旁的齐姝轻声道。
“这山路太过偏僻,恐有不测,你在车内坐稳,切莫随意探头。”
齐姝点了点头,脸上带着几分担忧,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,轻声说道。
“总不能有山匪吧。”
话音刚落,忽听得前方山林之中,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吆喝声,紧接着,二十余个手持刀棍的壮汉,从两旁的林木后窜了出来,径直拦在了山路中央,堵住了众人前行的去路,樊长玉放下车帘似笑非笑的冲齐殊竖了大手指
“真被你说中了。”
为首的山匪头目,满脸横肉,留着络腮胡,身上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,手中握着一把大刀,眼神贪婪地扫过齐旻等人华丽的马车与衣着光鲜的护卫,嘴角咧开一抹嚣张的笑意,扯着粗哑的嗓子大声喝道。
“此路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,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。”
“看你们一个个穿得绫罗绸缎,想必是有钱的主儿,赶紧把身上的金银财宝都交出来,不然别怪老子手下无情,让你们横着留下。”
他说着,挥舞着手中的大刀,身后的一众山匪也纷纷叫嚣起来,一个个面露凶相,试图恐吓众人。
马车内的齐旻听到外面的动静,缓缓睁开眼眸,眸色平静,并无太多慌乱,只是轻轻挑了挑眉,神情淡然。
他微微侧耳,听着外面山匪嚣张的话语,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,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壁,心思沉静。
而马车外的谢征,听到山匪这番狂言,先是一愣,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,那笑声中满是不屑与嘲讽,眉眼间尽是轻蔑,压根没把这伙乌合之众放在眼里。
谢征缓缓勒住马缰,身姿挺拔地坐在马背上,眼眸冷冽地扫过眼前这二十几个衣衫褴褛、面露凶相的山匪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长长的睫毛轻颤,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。
就凭你们这二十几个散兵游勇,也敢在此拦路打劫?”
谢征声音清冷,带着武安侯世子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,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,剑身寒光闪烁。
“我劝你们趁早散去,乖乖跟我去官府领罪,免得受皮肉之苦,耽误我们赶路。”
樊长玉也从马车中走了出来,站在谢征身旁,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,看着眼前这伙山匪,眼神里满是嘲弄。
他平日里虽温润儒雅,却也并非柔弱之辈,面对这般不成气候的山匪,只觉得可笑至极,与谢征对视一眼,两人皆是满脸不屑,丝毫没将对方的恐吓放在心上。
那山匪头目见自己一番恐吓,非但没起到作用,反而引来众人的嘲笑,顿时恼羞成怒,脸色涨得通红,怒声喝道。
“好小子,竟敢瞧不起老子,兄弟们,给我上,把他们的钱财都抢了,人也给我拿下!”
说着,便要带着一众山匪冲上前。
可就在此时,山路两侧的密林之中,再次传来一阵整齐利落的脚步声,紧接着,又有一伙人快步窜了出来,人数比先前那伙山匪略多一些,个个身手矫健,神情冷峻,手中握着兵器,动作整齐划一,一看便比先前那伙乌合之众正规许多,这伙人的为首者,是一名女子。
女子身着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,身姿高挑挺拔,长发束起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,眉眼英气十足,眼眸锐利如鹰,鼻梁挺翘,唇线分明,周身散发着冷冽又飒爽的气质。
她缓步走出,目光先是落在先前那伙嚣张的山匪身上,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鄙夷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长长的睫毛低垂,掩去眸底的厌弃,神情倨傲。
“就凭你们这等货色,也敢在这黑风岭一带打劫,丢尽了绿林的脸面,当真是可笑。”
女子开口,声音清冷悦耳,却带着十足的傲气,目光扫过那满脸横肉的山匪头目,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。
“拦路打劫也这般没出息,只会欺负弱小,聒噪不堪。”
那山匪头目见突然冒出这么一伙人,还是个女子带头,顿时更加恼怒,厉声喝道。
“哪里来的野丫头,竟敢管老子的事,识相的赶紧滚开,不然连你一起收拾。”
“收拾我?就凭你?”
女子冷笑一声,眼眸中寒光乍现,周身气势骤升。
“这黑风岭一带,何时轮到你们这伙鼠辈撒野了?我看你们是活腻了。”
两伙人话不投机半句多,彼此眼神对峙,火药味十足,根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那山匪头目被女子的傲气激怒,挥舞着大刀便朝着女子冲了过去,身后的山匪也纷纷跟上。
女子见状,脸上没有丝毫惧色,反而眼神愈发冷冽,她身形矫健,侧身躲过对方的攻击,动作干脆利落,随即对着身后的手下冷声吩咐。
“给我拿下,一个都别放走。”
话音落下,女子身后的手下立刻冲了上去,与先前那伙山匪缠斗在一起。
双方实力悬殊,这伙女子带领的人个个身手不凡,招式凌厉,而先前那伙山匪本就是乌合之众,毫无章法,不过片刻功夫,便被打得节节败退,哭爹喊娘。
女子身姿飒爽,游走在打斗之中,出手狠厉却不失分寸,每一招都精准制敌,不过半柱香的时间,先前那二十几个山匪便全都被制服,一个个被五花大绑,瘫倒在地上,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。
谢征与樊长玉站在原地,并未出手,只是抱着双臂,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,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好奇。
谢征眼眸微眯,目光紧紧锁在那女子身上,眉头微挑,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,解决掉那伙山匪便赶路,却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伙人,还是个女子为首,着实意外。
樊长玉则神情温润,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,细细观察着女子的行事作风,心中暗自分析。
“这位女子好厉害的身手,可惜是绿林中人。”
没过多久,打斗彻底结束,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神情淡然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她看向被绑在地上的一众山匪,眼神冰冷,没有丝毫怜悯,对着身后的手下冷声吩咐。
“把这些人押送到山下的官府,交给县令处置,他们在此为非作歹,祸害百姓,理应受到惩处。”
手下立刻应声,押着一众哀嚎的山匪,快步朝着山下走去。
处理完这一切,女子才缓缓转过身,看向齐旻等人,目光在谢征身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马车上露出半张脸的齐旻,以及一旁的齐姝与樊长玉,眼神平静,没有了方才的冷冽,多了几分淡然。
她缓步走到众人面前,微微拱手,语气虽依旧清冷,却少了几分敌意。
“让各位见笑了,这伙鼠辈在此为非作歹许久,今日正好撞见,便顺手收拾了,扰了各位的路途,还望莫怪。”
谢征上前一步,身姿挺拔,神情淡然,对着女子微微颔首,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姑娘身手不凡,为民除害,我们还要多谢姑娘出手,免去了我们一番麻烦。”
他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女子,心中暗自诧异,这女子虽为山匪,却行事正派,不似那般烧杀抢掠之辈,倒是与众不同。
女子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渐渐西沉的落日,天边已是晚霞漫天,余晖将山林染成一片暖红,夜色很快便要降临。
她看向谢征与齐旻等人,眉头微蹙,语气诚恳地开口。
“看天色已晚,这山路崎岖,夜路难行,周遭又无客栈驿站,若是连夜赶路,太过危险。”
“我这山寨便在这山上,虽简陋,却也能遮风挡雨,若是各位不嫌弃,不妨随我上山,在山寨留宿一晚,待明日天亮,再赶路不迟。”
此言一出,谢征与樊长玉皆是一愣,随即面露戒备,谢征眼眸微眯,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,毕竟对方是山匪出身,贸然跟随其上山寨,难免有风险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马车中的齐旻,又想到齐旻如今身体不适,手掌烫伤未愈,一路颠簸本就难受,若是再连夜赶路,必定会加重伤势,而且这深山夜路,确实凶险万分,再遇上什么意外,后果不堪设想。
女子似乎看出了众人的顾虑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神情坦然,语气郑重地解释道。
“各位不必多虑,我知道你们对我等绿林之人心存戒备。”
“但我这黑风寨,绝非那些烧杀抢掠,胡作非为的恶匪山寨,寨中皆是无家可归的百姓与苦命人,我们只劫贪官污吏,为富不仁的富商,所得钱财也大多用来接济山下的贫苦百姓,向来是除暴安良,为民做事,从未伤害过无辜之人。”
她说着,眼神真挚,神情坦荡,周身的冷冽气息也柔和了几分,目光真诚地看着众人,没有丝毫隐瞒。
“我绝非恶意,只是见天色已晚,各位带着伤者,赶路实在不便,才出言邀请,若是各位信不过,我也绝不强求。”
谢征闻言,心中的戒备稍稍褪去几分,他再次看向女子,见她神情坦荡,眼神清澈,不似奸诈之徒,再看看天边沉沉的暮色,寒风渐起,山路愈发昏暗,心中已然有了留下留下意。
他转身走到齐旻的马车旁,微微俯身,对着车内的齐旻轻声询问。
“公子,天色已晚,夜路难行,您身上的伤也经不起颠簸,这位姑娘的山寨虽为绿林之地,却听其所言,并非恶寨,您看是否应允,随她上山留宿一晚,也好让您好生休养?”
齐旻坐在马车中,掌心的伤口因方才的颠簸,又隐隐作痛,他轻轻蹙了蹙眉,长长的睫毛垂落,掩去眸中的思绪。
他听着女子方才的一番话,又观察其行事作风,觉得此人虽为山匪,却一身正气,绝非歹人,况且众人赶了一天的路,早已疲惫不堪,自己身体不适,齐姝一介女子也跟着受累,此刻确实找不到合适的落脚之处,若是强行赶路,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疲惫与危险之中。
他缓缓抬眼,看向谢征,眼眸平静,声音温和却沉稳:“就依你所言,大家赶了一天路,都累了,暂且上山留宿一晚,明日一早再启程。”
得到齐旻的应允,谢征当即放下心来,对着女子微微颔首,语气缓和了许多。
“既如此,那就多谢姑娘盛情邀请,叨扰了。”
女子见众人应允,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,英气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。
“各位客气了,随我来吧。”
说罢,女子便转身在前引路,脚步轻快,身姿飒爽,朝着山上的山寨走去。
谢征小心翼翼地扶着齐旻从马车上下来,全程护着他受伤的左手,动作轻柔,生怕牵扯到伤口,齐旻身子微微虚弱,脚步略显虚浮,谢征全程贴身搀扶,神情谨慎。
齐姝与樊长玉跟在身后,众人跟着女子,沿着山间的小径,朝着山上走去。小径虽窄,却被打理得十分平整,两旁的林木郁郁葱葱,晚霞的余晖洒在林间,透着几分静谧。
一路上,女子时不时回头叮嘱众人小心脚下,语气随和,全然没有山匪的凶悍,反倒多了几分侠义之气。
樊长玉走在一侧,目光温和,细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与女子的手下,见寨中之人个个神情端正,行事规矩,并无凶神恶煞之态,心中的顾虑也渐渐消散,对齐姝轻声说道。
“看来这位姑娘所言非虚,这山寨倒真是个侠义之地,我们在此留宿,倒是不必担心。”
齐姝点了点头,脸上的紧张渐渐褪去,看着眼前秀丽的山林与引路的女子,心中也多了几分安稳。
“是啊,多亏了这位姑娘,不然我们还要在这荒山中连夜赶路。”
一行人跟着女子,缓步朝着山上走去,山路蜿蜒,晚霞渐渐褪去,夜色悄然笼罩山林,山间的寒风渐起,却因有了落脚之处,众人心中皆多了几分安稳。
齐旻掌心的药香依旧萦绕,伤口的痛感在药膏的作用下愈发轻微,只是身体的疲惫席卷而来,他靠在谢征身上,微微闭目,任由谢征搀扶着前行。
没过多久,便看到山间坐落着一座山寨,寨门高大,虽由木材搭建,却十分坚固,寨门上刻着“清风寨”三个大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