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烧在第三日凌晨终于退去。
第一缕天光刺破戈壁黑暗时,夏灵珊是被冻醒的。浑身冷汗浸透了纱布,黏腻地贴在身上,又冷又疼,却比前几日昏沉如坠雾中的感觉要好上太多。
她缓缓睁开眼,视线不再模糊,洞内的乱石、染血的纱布、空掉的药瓶都清晰入目。脑子虽仍有些发沉,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锐利。
她没死。
她挺过来了。
左肩的枪伤已经不再持续渗血,只是一动就牵扯着肌肉钝痛;后背刀伤依旧刺疼,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呼吸就撕裂般难忍。伤口在以一种近乎强悍的速度愈合,那是她常年在生死间摸爬滚打,练出来的变态自愈力。
夏灵珊靠着石壁,慢慢调整呼吸,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回笼的力气。
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。
山洞隐蔽归隐蔽,终究不是久留之地,缺医少药,一旦伤口感染恶化,她依旧要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戈壁里。
她必须联系外援。
在踏入北地之前,她便给自己留了最后一条退路——一支只忠于她个人、从不沾附任何势力的旧部。人数不多,却个个精锐,行踪隐秘,只听她一人密令。
之前不愿联系,是怕牵连他们,更怕行踪暴露,节外生枝。如今重伤难行,再拖下去只会功亏一篑,她不得不启动这最后一步棋。
夏灵珊咬着牙,用完好的右臂艰难伸进作战服内侧,摸出一枚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黑色密符。
巴掌大的铁片,上面刻着一道独一无二的狼形纹路,是她当年在中东一手带出来的小队信物。这枚密符内置定位与加密通讯,只有她的核心旧部能够捕捉信号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按碎密符表层的封蜡,按下了唯一的触发键。
信号无声无息升空,穿透风沙,传向千里之外的隐蔽据点。
做完这一切,她彻底脱力,再度昏沉睡去。这一次,不再是濒死的昏迷,而是创伤后身体本能的修复休眠。
再次醒来时,洞口已经传来极轻、极克制的脚步声。
夏灵珊瞬间睁眼,右手摸向一旁的手枪,眼神冷厉如刀,进入极致戒备状态。
直到一道恭敬又带着急切的男声在洞口压低响起:
“灵姐?是我们,收到密符信号赶来了!”
洞口乱石被轻轻移开,三道黑色身影弯腰进入,步伐沉稳,气息内敛,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精锐。为首的男人脸上一道浅疤,看见靠在石壁上、浑身是血的夏灵珊时,瞳孔骤缩,扑通一声单膝跪地。
“属下救驾来迟,让灵姐受苦了!”
另外两人也同时跪地,声音低沉愧疚。
他们都是跟着夏灵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旧部,称呼她一声“灵姐”,忠心不二,生死相随。这些年她隐退漂泊,众人分散各地,却始终守着那一句召唤即归的承诺。
夏灵珊缓缓松开握枪的手,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一瞬,声音沙哑干涩:
“别声张。”
“是!”
疤脸男立刻起身,快步走到她身边,看着她渗血的肩膀、后背狰狞的刀伤,以及苍白毫无血色的脸,心头狠狠一抽。
他跟随大姐多年,从未见她伤得如此之重。
“立刻处理伤口,不要声张,不要留下任何痕迹。”夏灵珊命令简洁,依旧是那副说一不二的口吻,“这里不能久留,先就地疗伤,等我状态恢复,立刻返回香江。”
“明白!”
三人立刻行动起来,分工明确,丝毫不乱。一人守在洞口放哨,一人清理洞内痕迹、处理血迹,疤脸男则取出随身携带的专业医疗包——强效止血药、进口消炎药、可吸收缝合线、无菌纱布、止痛针一应俱全。
“灵姐,我给你处理伤口。”
“动手。”
夏灵珊闭上眼,语气没有半分犹豫。
疤脸男小心翼翼剪开她黏在血肉上的作战服,露出已经有些发炎的枪伤与翻卷的刀伤。饶是他见惯血腥,也忍不住心头发紧。
他先给她打了一针短效止痛,随后消毒、清创、缝合。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在洞内回荡,夏灵珊始终一动不动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。
多年来,她早习惯了把痛感压到最低。
清创缝合完毕,重新包扎好伤口,又喂她服下消炎药与营养液,夏灵珊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,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如纸。
“灵姐,我们在附近隐蔽处停了车,备了物资,但现在移动风险太大。”疤脸男低声汇报,“不如先在洞内再静养半月,我留下守着,另外两人在外围布控,确保绝对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
夏灵珊没有异议。
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,强行赶路只会拖累所有人,不如趁这段时间把状态拉回来,以最利落的姿态回到香江。
接下来半月,北地山洞成了她临时疗养地。
旧部带来了充足的干净饮用水、高热量压缩干粮、抗生素与换药用品,两人在外围全天候警戒,疤脸男则寸步不离守在洞内,每日按时帮她换药、补充营养。
夏灵珊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。
本就强悍的身体素质,加上专业护理与充足营养,不过短短十天,肩伤已经不再影响活动,后背刀伤也开始结痂愈合。她从最开始只能静卧,到慢慢起身活动,再到每日进行极短时间的恢复性拉伸,状态一天比一天凌厉。
没有训练器械,她就靠着石壁做单手支撑、核心收紧;没有目标练习,她就凭空模拟拔枪、瞄准、击发动作,肌肉记忆一刻不丢。
即便重伤初愈,她身上的气场也丝毫未减,反而因这场死里逃生,多了几分沉敛的压迫感。
疤脸男看在眼里,暗自心惊。
这般意志,这般恢复力,难怪大姐能在各方势力交错的灰色地带,屹立多年无人敢惹。
第十五天清晨,风沙停歇,天空难得放晴。
夏灵珊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左肩,动作流畅,痛感已经极淡。她换上旧部带来的干净黑色劲装,长发束成高马尾,脸上再无半分病气,眼神锐利如昔,仿佛之前那场濒死重伤从未发生过。
“伤口基本稳定,可以赶路。”她声音平静,下达指令,“清理痕迹,销毁所有遗留物品,出发。”
“是!”
三人迅速行动,将洞内一切痕迹抹去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一行人悄无声息离开山洞,登上隐藏在戈壁沟壑中的黑色越野车。车辆没有牌照,性能强悍,一路避开关卡与巡逻队,朝着边境口岸疾驰。
全程走隐秘通道,不经过任何公开关卡,没有留任何可查痕迹。
夏灵珊靠在后座,闭目养神,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香江半山别墅的画面,段立青清俊的眉眼、温柔的眼神、孤单等待的身影……
思念压了两个月,此刻随着归途越来越近,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在心底轻声说:
段立青,我回来了。
所有隐患我都扫清了,所有危险我都挡下了。
这一次,我再也不会走,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。
车辆一路疾驰,抵达边境私人停机坪时,早已备好一架无标识小型私人飞机,随时待命起飞。
夏灵珊弯腰登机,没有丝毫停留。
飞机引擎轰鸣,冲上云霄,冲破北地厚重云层,
朝着那个等她归家的人,
全速飞去。
风沙已渡,阴霾尽散。
孤狼归巢,旧刃归鞘。
横跨千里的归途,终于走到尽头。
半山别墅那个快要被思念逼疯的人,很快,就会等到他朝思暮想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