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的风,是带着沙砾与寒意的刀。
不同于中东的燥热荒芜,也不同于香江的温润繁华,这里终年被灰蒙蒙的天色笼罩,戈壁连绵,荒丘起伏,狂风卷着碎石沙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一眼望去,尽是断壁残垣、废弃营地与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土地,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硝烟、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。
夏灵珊站在一处废弃瞭望塔上,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作战外套,任由狂风掀动她额前碎发。
她已经在这片荒芜之地,孤身奋战了整整两个月。
没有段立青的温柔照顾,没有精致舒适的半山别墅,没有热气腾腾的早餐与随时备好的水果糖,更没有随时待命、护她周全的保镖与暗哨。
在这里,她只有一把枪、一把军刺、一个破旧背包,以及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狠戾与警惕。
脚下是松动的碎石,远处是连绵不绝的戈壁滩,偶尔能看到几处残破不堪的难民营帐篷,在狂风中摇摇欲坠。这里秩序崩塌,规则失效,强者生存、弱者消亡是唯一真理。各路残余武装势力盘踞于此,走私、劫掠、杀戮日日上演,人命贱如草芥。
而她此次孤身前来,不为名利,不为地盘,只为斩断所有可能伸向段立青、伸向段家的黑手。
卡勒背后的走私联盟虽被覆灭,但其在北地扎根多年的残余旧部并未死透。这群人丧心病狂,自知在香江与中东都无法与段家抗衡,便暗中勾结了几支极端武装,计划潜伏数年,伺机对段立青下手,甚至打算绑架、暗杀,彻底瓦解段家明脉根基。
这些事,肮脏、血腥、见不得光,一旦牵扯上段家明脉,必然引来无尽麻烦,甚至会玷污段立青一直身处的阳光世界。
夏灵珊比谁都清楚。
段立青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,是她颠沛半生好不容易抓住的安稳。她可以自己满身泥泞、双手染血,却绝不能让半点污秽与危险,沾染到他身上。
所以她选择不辞而别。
不告而取是为不义,不告而别是为自保。她怕自己一旦开口告别,就会舍不得那个温柔怀抱,舍不得那份烟火安稳,更怕段立青执意要与她一同面对,将他拖入这片无边黑暗。
于是在那个血洗半山别墅、风波暂歇的深夜,等段立青熟睡之后,她悄悄起身,带走了自己的武器与极少行李,只留下几颗水果糖当作念想,趁着夜色,孤身踏上了前往北地的路途。
在这里,她不再是段立青护在怀里的夏灵珊,也不是被段家上下敬畏的神秘大姐大。
她只是一个游走在生死边缘、冷酷无情的独行猎手。
北地的生活,是极致的粗糙与残酷。
没有固定居所,废弃房屋、山洞、甚至露天戈壁,都是她的落脚点。白天躲避狂风与武装巡逻队,蜷缩在断墙后闭目养神,却从不敢真正深睡,始终保持半分警惕,耳边稍有风吹草动便瞬间握枪起身。
夜晚才是她的战场。
她像一头蛰伏的孤狼,在夜色掩护下穿梭于戈壁与营地之间,精准锁定走私联盟残余头目与极端武装首领。没有队友配合,没有后援支援,每一次行动都是孤身犯险,每一场厮杀都是以命搏命。
渴了,就喝一口随身携带的、混着沙砾的凉水;饿了,就啃几块坚硬压缩饼干,偶尔运气好猎到一只野兔,架起火堆简单烤熟,便是难得的改善伙食。
曾经在香江被段立青细心呵护、连小擦伤都要认真处理的手背,如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,被风沙磨得粗糙干裂。指尖因为长期握枪、扣动扳机,结出一层厚厚的茧。脸颊被寒风刮出细密红痕,原本冷白细腻的皮肤,染上了一层健康的麦色,更添几分野性凌厉。
她从不抱怨,也从不觉得苦。
比起小时候在战乱难民营里食不果腹、朝不保夕的日子,如今这般有目标、有执念的生活,已经算得上安稳。
更何况,她心底藏着一个滚烫的念想。
每当厮杀过后,独自坐在冰冷废墟上喘息时,她便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随身携带的水果糖——那是从段立青别墅里带走的,她一直舍不得吃,小心翼翼藏在身上,如同藏着那段温柔时光。
剥开糖纸,甜意在舌尖化开的瞬间,香江半山别墅的画面便会清晰浮现。
段立青系着围裙在厨房煮面的模样,他低头为她擦拭头发的温柔指尖,他在枪林弹雨中依旧镇定望向她的眼神,他拥她入怀时沉稳有力的心跳,还有那句“我等你,多久都等”的笃定承诺。
思念如同疯长的藤蔓,紧紧缠绕心脏,又酸又软,却也给了她无尽勇气。
支撑着她在这片荒芜残酷之地,一次次浴血奋战,一次次绝境逢生。
这两个月里,她孤身一人,悄无声息清理掉了走私联盟十七名核心残余,铲除了三支勾结外敌的极端武装,捣毁了三处秘密军火库与暗杀策划据点。
她出手狠辣,从不拖泥带水,行踪诡秘,来无影去无踪,在北地地下世界留下一个又一个传说。
所有人都在议论,这片荒芜之地来了一位神秘女煞神,枪法如神,身手逆天,专挑恶势力下手,杀人干净利落,从不留活口,也从不与人结盟,如同孤狼,令人闻风丧胆。
有人重金悬赏她的人头,有人试图拉拢收买,有人派出大批人手围追堵截,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,反而一次次折损人手,最终只能心惊胆战缩在营地,不敢再轻易露头。
这天深夜,一场惨烈厮杀刚刚结束。
戈壁滩上一片狼藉,横七竖八躺着敌人尸体,夏灵珊靠在一面断墙上,微微喘息。左臂被子弹擦过,撕开一道深深伤口,鲜血浸透衣袖,顺着指尖滴落地面。
她面不改色,从背包里翻出简陋碘伏与纱布,咬着牙,自己动手简单消毒包扎。没有麻药,没有辅助,全程一声不吭,额头上布满冷汗,却眼神依旧锐利如刀。
处理好伤口,她摸出最后一颗水果糖,小心翼翼剥开,含在嘴里。
甜味冲淡了伤口的疼痛,也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。
她抬头,望向南方——那是香江的方向,是段立青所在的方向。
眼底的凌厉与冷冽渐渐褪去,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思念。
“还有最后一个头目。”她低声喃喃,声音被狂风卷走,“解决完他,所有隐患就都扫清了。”
“段立青,再等等我。”
“等我回去,再也不离开你,再也不让你独守空房,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。”
狂风依旧呼啸,风沙漫天飞舞,遮蔽了月色星光。
她孤身一人,站在无边黑暗与荒芜之中,却因心底那一份跨越千里的思念与牵挂,浑身充满力量。
北地的风沙磨不灭她的傲骨,残酷的厮杀藏不住她的温柔。
她在黑暗中披荆斩棘,只为给她在意的人,挡去所有风雨,护他一世阳光安稳。
而千里之外的香江半山别墅,那个清贵挺拔的身影,依旧守着满室回忆,日复一日,耐心等待着他的姑娘,风尘仆仆,归来入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