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,夏天真的来了。
但我心里还是冬天。
那条朋友圈之后,我没有找林屿,他也没有找我。我们像两个陌生人,坐在同一个教室,隔着一条过道,谁都不看谁。
他不回头了。
我也不再看他的背影。
苏晚说我在冷战。
我说不是冷战,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什么呢?问他那条朋友圈是怎么回事?问他那个女生是谁?问他为什么不公开我?
答案我都知道。
只是不想听他说出来。
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一周。
六月七号,高考第一天。
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那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,刷手机看到新闻说今年高考语文作文题是什么什么。我正看着,林屿忽然出现在我对面。
“姜野。”他坐下来。
我抬头看他。
他瘦了一些,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。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看起来也没睡好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我们谈谈。”
我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食堂里很吵,打饭的阿姨在喊号,旁边桌的男生在讨论游戏。但我觉得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我们走出食堂,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,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上。那里有一排长椅,我们以前经常坐在这里聊天。
他坐下来,我也坐下来。
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他沉默了很久,我也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带着六月特有的热气和青草的味道。
“姜野。”他终于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那条朋友圈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女生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是我高中同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……”他又顿了一下,“我们在一起了。”
我听见了。
每一个字都听见了。
但大脑好像处理不了这些信息。
在一起了。
我们在一起了。
他说的“我们”,不是指我和他。
是他和别人。
“什么时候?”我问,声音很平静。我自己都觉得奇怪,怎么会这么平静。
“上周。”
“上周?”我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是……”
“分手吧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风一样。
分手吧。
三个字。
他说得比我预想的还要轻松。
没有犹豫,没有不舍,没有“对不起”。
就是三个字,像在说“吃饭吧”一样随意。
我看着他。
他低着头,没看我。
“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。
就这两个字。
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真的好笑。
我等了这么久,等来了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“林屿。”我叫他的名字。
他抬起头看我。
“你当初说喜欢我,是真的吗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后来不喜欢了,也是真的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喜欢她多久了?”我问。
“……”
“从一开始?”我替他说出来,“从你坐在我前面开始?从你每天给我带早餐开始?从你说‘做我女朋友’开始?那时候你就喜欢她了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……我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他低下头,“她考到这边来了。”
我明白了。
她来了,所以我不重要了。
我不过是空窗期的替代品。
她不在的时候,我陪着他。她来了,我就可以走了。
“姜野,对不起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我说,站起来,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他抬头看我,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也许是愧疚,也许是解脱,也许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你还好吗?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我很好。”我说,“比你好。”
然后我转身走了。
没有回头。
走到拐角的时候,我的腿开始发抖。
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,我的眼泪开始往下掉。
走进宿舍门的时候,我再也忍不住了,蹲在地上,抱着自己,哭得喘不过气来。
苏晚不在。
宿舍里空荡荡的,只有我一个人。
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,哭到嗓子哑了,哭到眼睛肿了,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。
然后我站起来,走到桌前,打开抽屉。
里面有一个礼盒,是我三个月纪念日没送出去的礼物。一条围巾,深蓝色的,和他送我的那条很像。我织了整整一个月,拆了织,织了拆,手指被针戳了好几个洞。
我一直没送出去。
现在也不用送了。
我把礼盒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我打开手机,翻到他的聊天记录。
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,一条一条地看。
看到“早安”,看到“晚安”,看到“姜小野”,看到“我喜欢你”。
看到最后,我按下了删除键。
“确定删除该聊天?”
确定。
屏幕空了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又打开相册,找到那个叫“他”的文件夹。
里面有几百张照片。他的自拍,他的侧脸,他的背影,我们的合照,聊天截图,他说过的每一句情话。
我一张一张地看,看完了最后一遍。
然后全选,删除。
“确定删除?”
确定。
相册空了。
手机里关于他的一切,都删干净了。
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但我知道,删不掉的。
那些记忆刻在脑子里,怎么都删不掉。
我躺到床上,把自己裹进被子里。
六月天很热,但我还是觉得冷。
从心里往外冷。
那天晚上,苏晚回来的时候,看见垃圾桶里的礼盒,看见我红肿的眼睛,什么都没问。
她只是爬上我的床,躺在我旁边,把我抱住。
“姜小野。”她叫我。
“嗯。”
“你可以哭。”
“哭够了。”
“那你可以骂他。”
“不想骂了。”
“那你可以……”
“苏晚。”我打断她。
“嗯?”
“我不怪他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怪他喜欢上别人。”我说,“我只怪我自己,太相信他了。”
苏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姜野,你不是太相信他。你是太相信爱情了。”
太相信爱情了。
也许吧。
十九岁的时候,我以为爱情是甜的。
以为牵了手就是一辈子。
以为他说“我喜欢你”就是真的喜欢你。
以为他说“我会一直在”就会一直在。
但现在我知道了。
爱情不一定是甜的。
牵手也可以放开。
“我喜欢你”也可以变成“对不起”。
“我会一直在”也可以变成“分手吧”。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在想一件事——
我以后还敢相信爱情吗?
答案是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,把自己弄丢了。
姜小野,你该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