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下旬,天气热起来了。
我跟林屿之间的关系,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坏。我们还是在一起吃饭,一起上课,一起在操场散步。但那种感觉越来越淡了,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,凉了,也没味了。
他还是会牵我的手,但手心不再暖。
他还是会叫我姜小野,但语气里没有了那种宠溺。
他还是会对我笑,但笑容里没有了星星。
我开始学着不那么在意了。
苏晚说得对,我不能只在乎他。
我开始自己去图书馆,自己去食堂吃饭,自己一个人在操场跑步。一开始很难,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,都在想“她怎么一个人”。
后来我发现,没人看我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,谁会在意你是不是一个人?
五月二十八号,那天是周三。
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那天下午我没课,一个人在宿舍看书。苏晚去上课了,另外两个室友也不在,宿舍里很安静。
我看了一会儿书,觉得有点累,就拿起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。
然后我看到了。
林屿发了一条动态。
三张照片。
第一张,两个人的影子,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第二张,两杯奶茶,并排放在桌上。
第三张,一只女生的手,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,搭在他的手腕上。
配文是: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,都像在做梦。”
没有提名字,没有@谁,但我知道。
那只手不是我的。
我的指甲剪得很短,从来不涂甲油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很久。
淡粉色的指甲,纤细的手指,搭在他的手腕上。
他的手腕上有一根红绳,是我送的。新年的时候我去庙里求的,说保平安。他当时说“你怎么还信这个”,但还是戴上了。
照片里,那根红绳还在。
但那只手,不是我的。
我放下手机,坐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心脏又开始疼了。
但我没有哭。
可能是哭得太多了,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也可能是,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我只是在等它来。
我翻开他的朋友圈,看了那条动态的评论区。
第一条评论,是一个我认识的学姐:“哇,官宣了?恭喜恭喜!”
他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。
第二条:“嫂子好漂亮!”
他回:“谢谢。”
第三条,是小鹿。
她评论了三个表情:两个爱心,一个害羞。
他回了她一个爱心。
我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很久。
红色的,小小的,在屏幕中央。
他从来没有在朋友圈发过关于我的任何东西。
一次都没有。
我们在一起快半年了,他从来没有公开过我们的关系。
我问过他为什么,他说:“我不喜欢发朋友圈,太矫情了。”
我信了。
现在他在朋友圈发别人的手,说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,都像在做梦”。
不矫情吗?
他回那个爱心的时候,不矫情吗?
我退出朋友圈,打开和他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,昨天晚上:“晚安。”
他回了两个字:“晚安。”
没有表情,没有“想你”,什么都没有。
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。
最近的对话,基本上都是我在说,他在回。
“今天吃了什么?”“食堂。”
“明天有空吗?”“有事。”
“你在干嘛?”“打游戏。”
“晚安。”“晚安。”
一个字,两个字,最多三个字。
像在完成任务。
我又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。
刚在一起的时候,他发消息都是大段大段的。
“姜野,今天天气好好,想到你了。”
“姜野,你在干嘛?我好无聊,想跟你聊天。”
“姜野,你看这个猫,像不像你?”
“姜野,晚安,明天见。好想快点到明天。”
大段大段的,每个字都带着温度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锁上屏幕,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。
然后我躺下来,盯着上铺的床板。
苏晚的床板上有她贴的一张便利贴,写着“今天也要加油鸭”。
我盯着那个“鸭”字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苏晚回来了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见我躺在床上,愣了一下。
“你没去上课?”
“没课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不饿。”
她放下书包,走过来,坐在我床边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我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,打开那条朋友圈,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他发的朋友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沉下来,“这女的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能是小鹿,可能是别人。我不知道。”
苏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手机还给我,说:“姜野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看着她,想说“我不知道”,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另一句。
“我想分手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苏晚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但我不敢。”我继续说,声音有点抖,“我怕说了之后,他会说好。我怕他连挽留都不挽留。我怕——”
我怕他是真的不在乎了。
我怕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。
苏晚握住我的手。
“姜野,你听我说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已经很勇敢了。你能说出‘我想分手’这四个字,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勇敢了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但他值不值得你这样?”她问,“一个在朋友圈发别人手的人,一个三天不回消息的人,一个从来没有公开过你的人——他值不值得你继续难过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那你还等什么?”
等什么?
我也不知道。
也许我在等他先开口。
等他说“姜野,我们分手吧”。
这样我就不用做那个做决定的人。
这样我就可以告诉自己,是他不要我的,不是我要放弃的。
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当一个受害者,而不是一个选择离开的人。
但我心里知道——我早就在等这一天了。
从他第一次不回消息开始,从他第一次对着手机笑开始,从他说“只是朋友”开始——
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我只是在等它来。
那天晚上,我没有找他。
没有问他那条朋友圈是怎么回事,没有问他那个女生是谁,没有问他“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”。
我只是一个人坐在床上,把和他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从第一条“你好,我是林屿”开始。
看到最后一条“晚安”。
看完之后,我把手机放在一边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,一帧一帧地闪过。
天台上,他说“姜野,我喜欢你”。
图书馆里,他的膝盖贴着我的。
操场上,他说“那就这样”。
宿舍楼下,他揉我的头发。
那些画面那么清晰,那么近,像昨天才发生的事。
但我伸手去抓,什么都抓不到。
“姜小野。”我对自己说,“你该醒了。”
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回荡。
没有人回答我。
苏晚在上铺翻了个身,大概睡着了。
窗外有虫子在叫,初夏的夜晚,风很轻。
我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我没有哭。
只是觉得累。
很累很累。
像跑了很久很久的路,终于跑不动了。
但终点在哪里,我不知道。
也许根本就没有终点。
也许这条路,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
只是我太想走下去了,所以假装看不见路标上写的字——
“此路不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