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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

南柯一梦入梦来

四月过完,五月来了。

北方的春天很短,好像昨天还穿着羽绒服,今天就能穿短袖了。校园里的梧桐树终于长出了新叶,嫩绿色的,在阳光下透亮透亮的。

但我没心情看树。

因为林屿越来越远了。

不是物理上的远——他还是坐在我前面,还是跟我一起吃饭,还是牵我的手。但有一种东西,我说不上来,像雾一样弥漫在我们之间。

他跟我说话的时候,眼神会飘走。

他牵我的手的时候,手心不再那么暖。

他笑的时候,眼睛不是弯的。

一个人喜不喜欢你,你是能感觉到的。

不用他说,不用任何人告诉你。

你的心知道。

五月的第二个周末,他消失了。

不是真的消失,是不回消息。

周五晚上我给他发消息:“明天有空吗?一起吃饭?”

他没回。

我以为他在忙,没在意。

周六早上我又发:“早安,今天天气好好。”

还是没回。

中午我发:“吃饭了吗?”

没回。

下午我发了一个表情包。

没回。

晚上我忍不住了,打了个电话过去。

响了三声,挂了。

不是他挂的,是响完三声自动挂的。他没接,也没回拨。

我盯着手机屏幕,看着“未接通”三个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周日,我继续发消息。

“在干嘛?”

“你是不是很忙?”

“看到回我一下。”

“我有点担心你。”

一条,两条,三条。

全都石沉大海。

周日下午,我终于忍不住了,给他室友发了消息。

“林屿在宿舍吗?”

他室友秒回:“在啊,在打游戏。”

在打游戏。

他在打游戏。

我在这边等了他两天两夜,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,结果他在打游戏。

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
在打游戏。

他没出事,没生病,没关机,没消失。

他只是不想回我消息。

我放下手机,深呼吸了好几次。

胸口又开始闷了。

那种熟悉的、被人攥住心脏的感觉。

周一,他去上课了。

坐在我前面,像往常一样。

下课之后他回过头,看了我一眼,说:“姜野,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
我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问“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”,想问“你在打游戏为什么不告诉我”,想问“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”。

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:“没事,没睡好。”

“哦。”他说,“那早点睡。”

然后他转过去了。

就这样。

没有解释,没有道歉,没有“对不起让你担心了”。

就好像那三天不存在一样。

就好像我的消息他一条都没收到一样。

晚上回到宿舍,我把包扔在床上,坐在椅子上发呆。

苏晚从外面回来,看见我的样子,皱了一下眉。

“又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你又来了。”她把一袋水果放在我桌上,“吃点东西,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。”

我看着她,忽然说:“苏晚,他三天没回我消息。”

“谁?”

“林屿。”

苏晚的动作停了。

“三天?”她的声音沉下来。

“嗯。周五到周日。”

“他干嘛去了?”

“打游戏。”
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:

“姜野,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?”

我低下头,没说话。

“三天不回消息,正常人干得出来这种事吗?”她的声音有点急,“你发烧的时候他来看过你吗?你失眠的时候他知道吗?你哭了多少次,他问过一句吗?”

“他忙——”

“忙个屁!”苏晚骂了一句,“忙到连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?姜野,你醒醒吧,他不是忙,他就是不在乎你了。”

不在乎你了。

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
“不是的。”我说,声音很小,“他只是……最近压力大,比赛——”

“姜野!”苏晚打断我,她看着我,眼眶有点红,“你能不能不要替他找借口了?”

我愣住了。

苏晚从来不哭的。

她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红眼睛的人。

但现在,她眼眶红了。

“你知道我看着你这样,我有多难受吗?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瘦了十几斤,黑眼圈像被人打了两拳,上课走神,吃饭发呆,半夜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“他不值得。”苏晚说,“姜野,他不值得你为他这样。”

我低下头,眼泪掉在膝盖上。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声音很轻。

苏晚愣住了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抬起头看她,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了。我知道他在乎别人。我知道他不回消息是因为不想回。我都知道。”

“那你——”

“但我舍不得。”我说,“我真的舍不得。”

苏晚看着我,眼泪也掉下来了。

她走过来,把我抱住。

我趴在她肩膀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
“我舍不得他笑的样子。”我哭着说,“我舍不得他给我挑香菜的样子。我舍不得他牵我的手。我舍不得他叫我姜小野。我什么都舍不得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拍着我的背,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是不是很傻?”

“嗯,很傻。”

“那你还管我?”

“因为你是姜小野啊。”她说,“你是那个敢一个人去西藏的姜小野,是那个半夜爬天台看星星的姜小野。你不是那种会被一个人打倒的人。”

“但我被他打倒了。”

“那你就站起来。”她松开我,看着我的眼睛,“姜野,你站起来。”

我看着她,擦了擦眼泪。

站起来。

她说得容易。

但怎么站?

我不知道。

那天晚上,苏晚陪我在操场上走了很多圈。

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

走到操场都没人了,走到路灯都灭了。

“苏晚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,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?”

她沉默了很久。

“有吧。”她最后说,“刚开始的时候,应该是有的。”

“那后来呢?”

“后来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后来他变了吧。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,只是你刚开始没看出来。”

“什么样的人?”

“自私的人。”她说,“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喜欢,不喜欢的时候也是真的不喜欢。他不会因为你对他好就留下来。他只在乎自己开不开心。”

我停下脚步。

“那我呢?”我问,“我在乎谁?”

苏晚看着我,没说话。

“我只在乎他。”我说,“我都不在乎自己了。”

风很轻,操场很安静。

苏晚伸出手,握住我的手。

“那你从现在开始,”她说,“在乎自己。”

我看着她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但我笑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我说。

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。

但至少这一刻,我想试试。

因为我不想再哭了。

因为我不想再等了。

因为我不想再骗自己了。

三天不回消息的人,不值得我等一辈子。

对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