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林屿在一起之后,我的世界变成了粉红色。
不是夸张。
是真的,看什么都是粉红色的。路灯是粉红色的,食堂的包子是粉红色的,连教学楼灰扑扑的墙壁,在夕阳底下都泛着一层粉光。
苏晚说我恋爱脑。
我说:“你不懂。”
她说:“我确实不懂一个人怎么能傻成这样。”
那天我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傻笑,就因为林屿发了条消息说“今天的你也很好看”。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二十分钟,翻来覆去地看,每个字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就是看不够。
最后我截图了。
存在手机相册里,专门建了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他”。
那个文件夹里存了很多东西。他给我发的每一句情话,他拍的每一张照片,我们每一次聊天的截图。我像个收藏家,小心翼翼地把关于他的一切都收起来,生怕漏掉一点。
第一次牵手,是在学校后面的小公园。
十二月的北方已经很冷了,我穿了两件毛衣加一件羽绒服,还是冷得直哆嗦。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在我脖子上,说:“你怎么这么怕冷?”
“南方人嘛。”我缩在围巾里,闻到了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,淡淡的,很好闻。
他低头看我,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手。
他的手很大,把我的手整个包住了。掌心干燥温热,指节微微用力,像是怕我跑掉。
我没跑。
我只是低下头,看着我们交握的手,心跳快得快要死掉。
“你的手好凉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给你暖着。”
我没说话,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。
从那天起,我们走到哪里都牵着手。食堂、教学楼、图书馆、操场,十指相扣,像连体婴儿一样。
苏晚说:“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?”
我说:“不能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。
我不在乎。
第一次约会,是周六。他说带我去市中心的商场看电影。
我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。试了三套衣服,问了苏晚八百遍“这件好看吗”,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和一条格子裙。
苏晚说:“你不冷吗?”
我说:“冷。”
但我还是穿了。
好看比较重要。
出门之前我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,检查头发有没有乱,口红有没有涂匀,裙子有没有皱。
林屿在楼下等我,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就两个字。
但我开心了一整天。
电影是部爱情片,讲什么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。我只记得他坐在我旁边,手搭在我肩上,我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。
黑暗中,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,一下一下,轻轻的。
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,他忽然低头,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很轻,很快,像蜻蜓点水。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,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他大概也紧张,因为我感觉到他的手紧了紧。
散场之后我们都没提那个吻。
但我知道,从那天起,有些事情不一样了。
那之后的日子,是我人生中最甜的时光。
我们一起吃饭。他每次都记得我不吃什么——不吃香菜、不吃苦瓜、不吃太辣的。打饭的时候他会帮我挑出香菜,一颗一颗地挑,很认真。
我们一起自习。他坐我旁边,写论文写累了就靠在椅背上转笔。我偷偷看他,觉得他侧脸好看得不像话。
我们在操场散步。一圈一圈地走,说一些有的没的。他说他小时候的事,说他妈做的红烧肉,说他爸打他手心。我说我小时候的事,说我外婆家的橘子树,说我妈织的毛衣。
走着走着,他的手就自然地牵过来了。
十指相扣,掌心贴着掌心。
那时候我想,这就是爱情吧。
不是轰轰烈烈,不是惊天动地。
就是两个人牵着手,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,走到天都黑了,还不舍得放开。
有一次他送我到宿舍楼下,我正要上去,他忽然叫住我。
“姜野。”
“嗯?”
他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就是想叫叫你。”
我的心软成一滩水。
“林屿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也想叫叫你。”
他笑了,伸手揉我的头发。
“上去吧,早点睡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上楼,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站在楼下,抬头看着我。
我们对视了一秒。
他冲我挥挥手。
我也冲他挥挥手。
然后我跑上三楼,跑进宿舍,扑到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苏晚从上铺探下头来:“又傻了?”
“嗯。”我闷闷地说。
“姜小野,你完了。”
我知道。
我彻底完了。
我以为这就是永远。
我甚至开始想以后的事。毕业之后去哪里工作,要不要留在同一个城市,什么时候见家长,以后的家要什么样子的。
我想了很多很多,都是关于他。
关于“我们”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,所有关于“我们”的想象,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想象。
而永远,从来都不是我说了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