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真源的事告一段落后，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天。
苏新皓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，结果那个“引渡事宜沟通群”里一条消息都没有。他翻来覆去地看，确认自己没被踢出去，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第四天早上，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给朱志鑫发消息：“最近没案子？”
朱志鑫回得很快：“有。但不多。”
“那你在干嘛？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们排队。”
苏新皓盯着屏幕，忽然有了个主意。
他打字：“既然没案子，那今天出来？”
朱志鑫没回。
苏新皓又发：“约会。”
朱志鑫还是没回。
苏新皓等了三分钟，又发：“不说话就是同意了。十点，你家楼下。”
发完他放下手机，开始洗漱。
他根本不知道朱志鑫住哪儿。
但没关系，朱志鑫会来找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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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五十八分，苏新皓下楼。
朱志鑫已经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了。
苏新皓笑了一下，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家？”
朱志鑫看着他。
“你每次下楼都这个时间。”
苏新皓愣了一下。
“你观察我？”
朱志鑫没回答。
苏新皓笑了，没追问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今天带你玩点没玩过的。”
“玩什么？”
苏新皓想了想。
“先保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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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带朱志鑫去的第一站，是商场。
不是那种奢侈品的商场，是普通的那种，有服装店、奶茶店、游戏厅、电影院。
朱志鑫站在商场门口，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显示屏。
“来过吗？”苏新皓问。
朱志鑫摇摇头。
“活了这么久，没进过商场？”
朱志鑫想了想。
“进去过。”他说，“但没逛过。”
“那你进去干嘛？”
“找人。”朱志鑫说，“送人。”
苏新皓愣了一下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对于朱志鑫来说，商场、电影院、游乐园，这些普通人用来消遣的地方，都只是工作场所。他进去，是为了帮死人完成心愿。他从来没有以“玩”的目的进去过。
苏新皓看着他。
“那今天不一样。”他说，“今天你是来玩的。”
朱志鑫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玩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玩。”苏新皓拽着他的袖子往里走，“走，先给你买身衣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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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走进一家服装店。
苏新皓在衣架之间穿梭，一件一件地挑。朱志鑫站在门口，像根柱子一样，一动不动。
“你过来啊。”苏新皓招手。
朱志鑫走过去。
苏新皓拿起一件白色的 T 恤，在他身上比了比。
“这个怎么样？”
朱志鑫低头看着那件衣服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平时穿的衣服哪来的？”
朱志鑫想了想。
“变出来的。”
苏新皓愣了一下：“变出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朱志鑫说，“想穿什么，变一下就行了。”
苏新皓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你能变，为什么一直穿黑的？”
朱志鑫没回答。
苏新皓忽然明白了。
因为他不需要变。没人看他，没人关心他穿什么。黑的白的，对他来说没区别。
他把那件白 T 恤塞到朱志鑫手里。
“去试一下。”
朱志鑫低头看着那件衣服。
“不用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穿什么都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苏新皓说，“你去试。”
朱志鑫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。
苏新皓在外面等着。
过了几分钟，试衣间的门开了。
朱志鑫走出来。
白色的 T 恤，黑色的裤子——裤子还是他自己那条。很简单，很普通，但苏新皓看着，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白色衬得他……怎么说，有点人味儿了。
“好看。”苏新皓说。
朱志鑫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“都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苏新皓走过去，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，“以后别老穿黑的。白的适合你。”
他的手碰到朱志鑫的脖子。
凉的。但没之前那么凉了。
朱志鑫低头看着那只手，没动。
苏新皓收回手，笑了一下。
“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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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从服装店出来，苏新皓手里拎着袋子，朱志鑫穿着那件白 T 恤走在他旁边。
“接下来去哪儿？”朱志鑫问。
苏新皓看了看四周。
“游戏厅。”他说，“玩过吗？”
朱志鑫摇摇头。
“走。”
游戏厅在商场四楼，全是抓娃娃机、跳舞机、赛车游戏。声音很吵，灯光很闪，到处都是年轻人。
苏新皓换了一百块钱的游戏币，塞了一半给朱志鑫。
“拿着。”
朱志鑫低头看着手里的游戏币。
“干嘛用的？”
“玩。”苏新皓拉着他走到一台娃娃机前面，“抓过娃娃吗？”
朱志鑫摇头。
“看我的。”
苏新皓投币，摇杆，按按钮。爪子下去，抓了个空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还是空。
第三次，第四次，第五次。
全空。
苏新皓盯着那台机器，脸有点黑。
朱志鑫在旁边看着。
“你想要哪个？”
苏新皓指着里面一只兔子：“那个。”
朱志鑫看了看那只兔子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隔着玻璃，对着那只兔子轻轻一勾。
兔子自己动了。
它从那一堆娃娃里滚出来，滚到出口，掉下来。
苏新皓愣住了。
他弯腰捡起那只兔子，看着朱志鑫。
“你作弊。”
朱志鑫没说话。
苏新皓看看兔子，又看看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算你厉害。”他把兔子塞到朱志鑫手里，“给你了。”
朱志鑫低头看着那只兔子。
毛茸茸的，两只长耳朵垂着，眼睛是黑色的扣子。
“给我？”
“嗯。”苏新皓说，“第一次约会，送你的礼物。”
朱志鑫看着那只兔子，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，他把兔子抱在怀里。
很小的一只，刚好能被一只手握住。
苏新皓看见了。
他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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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从游戏厅出来，又去吃了饭，看了电影。
电影是一部喜剧，苏新皓笑得前仰后合，转头看朱志鑫——他坐在旁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盯着屏幕，没移开过。
“不好笑吗？”苏新皓问。
朱志鑫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没看过这种。”
“那你平时看什么？”
“不看。”朱志鑫说，“没时间。”
苏新皓愣了一下。
“活了这么久，一部电影都没看过？”
朱志鑫摇摇头。
苏新皓沉默了。
他看着朱志鑫的侧脸，忽然有点心疼。
这个人活了多久？几百年？几千年？他见过多少生死，送走多少人，但他没看过一场电影，没玩过一次游戏，没逛过一次街。
他在人间，但他从来没活过。
苏新皓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朱志鑫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“干嘛？”
“没干嘛。”苏新皓说，“就想握着。”
朱志鑫没挣开。
电影还在放，周围的人还在笑。
他们就这么握着，看着屏幕，谁都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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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电影院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们走在街上，苏新皓手里拎着袋子，朱志鑫怀里抱着那只兔子。
“今天开心吗？”苏新皓问。
朱志鑫想了想。
“开心。”他说。
苏新皓转头看他。
“你知道开心是什么感觉？”
朱志鑫点点头。
“以前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今天知道了。”
苏新皓愣了一下。
“以前不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朱志鑫说，“以前只知道不难受。不知道什么是开心。”
苏新皓看着他。
“那现在知道了？”
朱志鑫点点头。
“是什么感觉？”
朱志鑫想了想。
“想一直这样。”他说。
苏新皓停下脚步。
朱志鑫也停下来，回头看他。
苏新皓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就一直这样。”
他走上去，站在朱志鑫面前。
很近。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。
“朱志鑫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每个没案子的日子，都这样过。”
朱志鑫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苏新皓看见了。
他笑着往前走。
“走吧，送你回家。”
朱志鑫跟上他。
两个人并肩走着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
朱志鑫怀里抱着那只兔子，兔子耳朵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。
苏新皓看见了，嘴角翘起来。
他想，今天真好。
以后也要这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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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一个路口，朱志鑫忽然停下来。
“苏新皓。”
苏新皓回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朱志鑫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刚才说，约会。”
苏新皓点点头。
“这个，”朱志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，“是约会礼物？”
“对。”
朱志鑫想了想。
“那我应该回送你一个。”
苏新皓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……”
朱志鑫已经伸出手了。
他的手在空气里轻轻一划，然后摊开。
掌心里躺着一片树叶。
不是普通的树叶，是那种半透明的、会发光的。淡绿色的光，像萤火虫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苏新皓凑过去看。
“梧桐叶。”朱志鑫说，“我家门口的。”
苏新皓愣住了。
“你活了那么久，家门口的树叶会发光？”
朱志鑫摇摇头。
“普通的不会。”他说，“这个是我变的。”
他把那片叶子放到苏新皓手里。
“送给你。”
苏新皓低头看着那片叶子。
轻得几乎没有重量，光在他掌心里一跳一跳的。
他抬头看朱志鑫。
“为什么送我这个？”
朱志鑫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总在我家楼下等我。”他说，“想给你留个东西，以后不用等。”
苏新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看着朱志鑫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那片叶子收进口袋里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“我很喜欢。”
朱志鑫点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苏新皓的手插在口袋里，摸着那片叶子。
温的。
不像朱志鑫的手那么凉。
但也不是普通的温度。
他想，这可能就是朱志鑫的温度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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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朱志鑫家楼下，苏新皓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
朱志鑫点点头。
他看着苏新皓，没说话。
苏新皓也没走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，站在路灯底下。
过了几秒，苏新皓笑了一下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朱志鑫点点头。
苏新皓转身，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。
朱志鑫还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怀里抱着那只兔子。
苏新皓冲他挥了挥手。
“明天见。”
朱志鑫没说话。
但他点了点头。
苏新皓笑着往前走。
走了很远，再回头的时候，那个路灯底下已经没人了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叶子。
还在发光。
他笑了笑，慢慢往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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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苏新皓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掏出那片叶子，对着天花板看。
淡绿色的光，一跳一跳的，像心跳。
他想起朱志鑫说“想一直这样”。
他想起朱志鑫说“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开心”。
他把叶子贴在胸口。
凉的。但凉得很舒服。
他想，这个人活了那么久，第一次知道开心是什么感觉。
第一次约会。第一次看电影。第一次收到礼物。
那以后，还要带他做很多很多第一次。
第一次吃火锅。第一次去游乐园。第一次看日出。第一次……
他想着想着，睡着了。
叶子还贴在胸口，还在发光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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