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从省城回来之后，沈念娣在学校里的地位不一样了。走在校园里，会有不认识的同学跟她打招呼。老师在课堂上会引用她的事迹。县里来了领导视察，校长会叫她去座谈。

她成了名人。

但她没有飘。她知道这些光环是虚的，真正重要的是把书读好，把本事学到手。她比以前更刻苦了，每天五点就起床，在被窝里背单词、背公式，晚上熄灯后还打着手电看一个小时的书。

王桂兰说她“越来越不像人了”，像个“学习的机器”。沈念娣笑着说：“我不是机器，我是有血有肉的人。我只是想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。”

是的，失去的时间。她三岁没了妈，六岁开始干活，十岁才上小学，十五岁高小毕业就停了学，在供销社当临时工。她比城里孩子少读了至少三年的书。她要补回来，不管多苦多累。

五月份的时候，学校组织了一次下乡劳动，去附近的村子帮农民插秧。沈念娣卷起裤腿，赤着脚踩进水田里，弯着腰，一根一根地把秧苗插进泥里。她的动作很熟练，比班里的城市同学快多了。王桂兰在她旁边，插得歪歪扭扭的，一会儿就直起腰喊累。

“念娣，你怎么插得这么好？”

“我小时候在家插过。”

“你不是说你后妈不让你下地吗？”

沈念娣笑了一下。“她不让我下地，我自己偷着去的。插完秧，生产队会发几个馒头，我把馒头带回家，藏在枕头底下，半夜饿了吃。”

王桂兰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“念娣，你以前过得什么日子啊。”

沈念娣继续弯腰插秧，没有回答。

太阳很大，晒得她的后背发烫。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，流进眼睛里，蜇得生疼。她用袖子擦了擦，继续插。

她想，以前的日子已经过去了。现在的日子，是她自己挣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