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临行前的那天早上，沈念娣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。东西很少——几件换洗衣服，一条毛巾，一把梳子，那个笔记本，还有一支铅笔。所有东西装进一个旧布包里，布包是赵兰香留下的，洗得发白了，但很结实。

她站在灶房里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。灶台还是那个灶台，锅碗瓢盆还是那些锅碗瓢盆，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柴火味和油烟味。她以为自己会有一点不舍，但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，只有一种迫不及待的、想要冲出去的冲动。

她走到院子里，林桂兰在喂鸡，背对着她。沈念娣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：“妈，我走了。”

林桂兰没有回头。

沈念娣又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她走到村口的时候，李秀兰已经在等她了。李秀兰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，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。看见沈念娣，她拍了拍后座。“上来，我驮你去镇上坐汽车。”

沈念娣跳上后座，一只手搂着李秀兰的腰，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布包。

自行车颠簸在乡间的土路上，秋天的风吹在脸上，凉飕飕的，但沈念娣不觉得冷。她看着路两边飞快后退的田野和村庄，心里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——自由。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鸟，笼子门开了，它犹豫了一下，然后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。

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，但她知道，不管是什么，都比留在那个家里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