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周末晚上我正在厨房炒菜。听见门开了。

油烟机嗡嗡响，没听清是谁，等我把最后一道红烧肉盛出来，端着盘子走出厨房，就看见她的健身教练赵凯坐在我家沙发上。

腿翘在茶几上，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，脚上穿着我的人字拖。

方琳挨着他坐，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，手搭在他大腿上。看见我出来，她动都没动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：“来客人了，多炒两个菜。”

我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没动。

“哦对，介绍一下，”方琳终于坐直了一点，指着赵凯，“这是我健身房的教练，赵凯。普通朋友，来家里吃顿饭。”

赵凯放下遥控器，站起来，朝我伸出手：“哥，打扰了。”

他笑着，眼睛却在我身上上下打量。从我的格子衬衫看到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从脚上那双旧拖鞋看到手里的红烧肉。打量完，嘴角往上勾了勾。

那种笑，我太熟悉了。

初中时校门口堵我的小混混，就是这种笑。

我没伸手只是点点头，把红烧肉放到餐桌上：“坐吧，吃饭。”

四菜一汤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凉拌木耳，还有一条清蒸鲈鱼。我平时一个人吃，一碗面条就打发了，今天是真炒了六个菜。

方琳拉着赵凯坐到一边，两人挨着，胳膊碰胳膊。

我一个人坐在对面。

“哥手艺不错啊。”赵凯夹了块排骨，边嚼边说。

我没说话，低头扒饭。

方琳夹起一块红烧肉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，裹着酱色的汤汁，直接递到赵凯嘴边：“你训练累，多吃点。”

赵凯张嘴接了。

肉进嘴里，他嚼着，眼睛却看着我。嘴角往上翘，眼睛眯起来，那种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：你老婆喂我吃的，你能怎么着？

我眉头皱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扒饭。

“好吃吗？”方琳问。

“好吃，嫂子手艺真好。”

方琳笑得眼睛弯起来，又夹了一筷子菜，这次是直接放到赵凯碗里：“多吃点，看你最近训练都瘦了。”

我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我看着那个碗，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，看着她给他夹菜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。

放下筷子。

“方琳。”

她转过头，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：“干嘛？”

“这是我家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带外人回来，是不是该打个招呼，还有你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
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，然后啪的一拍桌子，碗筷震得叮当响：“你算老几？”

声音尖得刺耳。

“这房子我住了八年，我带朋友回来吃顿饭还要你批准？周海波，你搞搞清楚，这房子是我俩的，不是你一个人的！”

「还有他是我的男闺蜜，我们平时就这样，你看不惯就出去」

我气的站起来。

椅子腿刮在地上，刺啦一声，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

我看着方琳，又看看赵凯。

赵凯靠在椅背上，两只手搭在桌沿，嘴角还挂着那种笑。他在等我发作，等我骂人，等我动手，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“自卫”，把我揍一顿，再让方琳报警，告我家暴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行。你们吃。”

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
“周海波你什么意思？”方琳在身后喊，“你给我站住！”

我换鞋。

“你走了就别回来！”

我开门。

门在身后关上，隔绝了她的骂声。

楼道里很安静。声控灯亮了，又灭了。我站在门口，隔着一道门，听见里面传来方琳的笑声，还有赵凯的说话声，听不清说什么，但笑得很开心。

我下了楼。

走出单元门，我走到花坛边，在水泥台子上坐下来。

抬头，看自己家的窗户。

然后掏出手机，找到姐姐的微信。

【姐，我有些事想跟你们商量。】

她秒回：【啥事？说。】

我打字，打了很久。删了写，写了删。最后我发了条语音，很长，快六十秒。

我把这两个月的事说了一遍。晚归、转账记录、抖音定位、那个叫赵凯的男人、刚才饭桌上那些事。我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发完，我把手机扣在腿上，看着对面的居民楼发呆。

半分钟不到，手机响了。姐姐打来的。

“你等着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压不住火气，“我马上叫爸妈，一会咱们视频。”

“姐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她打断我，“这种事不能你一个人扛。一会等我电话。”

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