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后,陈奕恒彻底变了。
他向父母坦白了一切,也决然结束了那场荒唐的婚礼,不顾所有人的劝阻,搬去了陈浚铭的出租屋。
屋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陈浚铭离开时的模样,那封被他反复摩挲的信纸,被小心翼翼地装在相框里,挂在床头。他每天都会擦拭两人的合照,给窗边的绿萝浇水,把两双情侣拖鞋摆得整整齐齐,会做两人以前常吃的饭菜,摆上两副碗筷,仿佛那个清瘦温柔的人,下一秒就会从卧室走出来,笑着喊他的名字。
旁人都劝他接受现实,说陈浚铭已经永远离开了,入土为安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可陈奕恒从来不肯听,也从来不肯相信。
他总是眼神温柔地环顾着屋子,轻声反驳每一个质疑的人,语气笃定又执着:“你们不懂,浚铭根本没有走,他一直都在。”
他会在清晨醒来时,对着空无一人的床边说早安;会在傍晚做饭时,对着身后的空气絮叨日常;会在深夜躺在床上,轻轻抱着身边的被子,像是抱着思念已久的人。
他把自己彻底困在了无尽的梦境里,困在了和陈浚铭的过往中。
梦里,没有车祸,没有失忆,没有世俗的反对,没有生死相隔。他们依旧住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,一起买菜,一起做饭,一起在阳台看日落,他会穿着那件浅灰色针织衫,闻着陈浚铭身上淡淡的薄荷味,听他笑着说一辈子都要在一起。
梦里的陈浚铭,从来没有离开过,永远眉眼温柔,满心满眼都是他。
只有在夜深人静,从短暂的梦境中醒来,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感受着身边冰冷的温度,他才会被铺天盖地的孤寂和悔恨淹没,抱着陈浚铭留下的衣服,无声地痛哭到天明。
父母看着他日渐憔悴、执念成狂的样子,满心愧疚却无能为力。他们终于明白,自己以爱为名的逼迫,亲手摧毁了儿子一生的幸福,可再多的后悔,也换不回那个温柔的少年,也唤不回从前的陈奕恒。
所有人都知道,陈浚铭早已化作一抔黄土,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,只有陈奕恒不一样,他坚信陈浚铭还在。
他存在于陈奕恒的回忆里,存在于那封信里,存在于每一个充满过往的角落,却唯独不存在于真实的生活里。
只有陈奕恒,固执地守着这间满是回忆的屋子,守着一场永远不愿醒来的梦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他逢人便说,我的浚铭还在,他就在我身边,他一直都在,从来没走。
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,也照亮了他孤单的身影。
他终究是把自己困在了有陈浚铭的梦境里,一生不归,一生等候。
世间再无陈浚铭,只剩陈奕恒,守着一地破碎的过往,在无尽的思念与悔恨中,抱着梦里的爱人,度过余生。
再也没有相见,没有后来,只剩永恒的执念,与一场不肯醒来的梦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