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
那个冬天,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没有告白,没有确定关系,没有“做我女朋友”之类的话。他们还是像之前一样,每天聊天,偶尔见面。他叫她“陈都灵”,她叫他“张凌赫”。他们之间的距离,还是高铁一个半小时。
但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她说不上来是什么。也许是那些很小的事——他发消息的频率变高了,她回消息的速度变快了。他会在消息里加一些以前不会用的表情包,她会把看到的好玩的东西拍下来发给他。他们之间的沉默变少了,不是因为没有话说了,而是因为不需要说话了。
有一天晚上,她在阳台上喝茶,手机响了。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。是杭州的雪景,西湖边上的断桥,桥面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雪,湖水是灰色的,天空也是灰色的。

“杭州下雪了。”
“好看。”


“南京下雪了吗?”
“没有。南京今年还没下。”


“那你来杭州看雪?”
“太远了。”


“一个半小时。”
“那也远。”


“那我来南京?”
“你来南京也不下雪。”


“那我去求老天爷下。”
她笑了
“你求了有用吗?”


“不知道。没求过。”
“那你试试。”


“好。你等着。”
她以为他在开玩笑。但第二天早上,南京真的下雪了。
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,而是细细的、像盐粒一样的雪,落在窗台上,落在楼下的车顶上,落在那只橘猫的背上。
她站在阳台上,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。雪花在掌心融化,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。
手机响了。

“下雪了吗?”
“下了。”


“我说到做到了。”
“你又不是老天爷。”


“我是程序员。程序员可以让任何事情发生。”
她笑了
“那你能让太阳从西边出来吗?”


“能。写个程序就行了。”
“那不算。”


“那什么算?”
“算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。”


“那你就当不存在好了。”
他说

“反正你也不需要太阳从西边出来。”
“那我需要什么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需要一个人,在下雪的时候,跟你说‘下雪了’。”
她站在阳台上,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,落在她的肩膀上,落在她的手心里。
“张凌赫。”


“嗯。”
“下雪了。”


“嗯。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在杭州,怎么看到南京的雪?”


“你发照片给我。”
她笑了。她拍了一张阳台上的雪景发给他——远处的紫峰大厦在雪中变得模糊,楼下的车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,橘猫不在,大概回家睡觉了。

“好看。”
“只要是我拍的,你都觉得好看,是吧。”


“嗯。”
她握着手机,站在雪里,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