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乐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来了。
他躺在床上没动,盯着床帐顶看了好一会儿。
昨晚……好像有人来过。
半梦半醒的时候,他感觉床边有人坐着。很安静,就只是坐着。他没敢睁眼,也没敢动,就那么装睡。
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人走了。
白乐天坐起来,揉了揉脸。
是刘梦得吗?
应该是。
他为什么要半夜来?就为了坐着看他睡觉?
白乐天心里有点发毛,但又有点别的感觉,说不清。
他下床穿好衣服,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,皮埃尔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“白先生,早餐准备好了。”皮埃尔说,声音还是那样平。
“刘梦得呢?”白乐天问。
“主人在小厅等您。”
白乐天点点头,跟着皮埃尔往小厅走。
走到一半,皮埃尔忽然停下,转头看他。
“主人说,今天给您准备了一个画室。”皮埃尔说,“专属的。”
白乐天愣了一下。
“画室?”
“是的。”皮埃尔说,“城堡东侧的一个房间,采光很好,已经收拾出来了。”
白乐天没说话。
到了小厅,刘梦得已经坐在那儿了。他今天换了件深色的衬衫,肩膀上的绷带看不见了,应该好多了。
“早。”刘梦得抬头看他。
“早。”白乐天走过去坐下。
早餐还是那些东西。白乐天低头吃着,脑子里还在想画室的事。
“皮埃尔跟你说了吧?”刘梦得忽然问。
“嗯。”白乐天点头,“画室。”
“喜欢吗?”刘梦得问,“要是不喜欢那个房间,可以换。”
白乐天摇摇头:“不用,挺好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谢谢。”
刘梦得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吃完饭,刘梦得亲自带白乐天去看画室。
那房间在城堡东侧,确实很大。三面都是窗户,光线特别好。画架、颜料、各种画笔和工具都准备好了,摆得整整齐齐。
房间中间还放着一盆蔷薇。不是外面花园里那种深红的,是浅一些的粉红色,开得正好。
白乐天走进去,站在画架前。
“你画吧。”刘梦得说,“我不打扰你。”
他说是这么说,但没走。他在窗边找了张椅子坐下,就那么安静地看着。
白乐天也没管他。他调好颜料,拿起画笔,开始画。
画什么?他不知道。就随着手画。
笔触很流畅。颜色一层层铺上去,深色浅色交错。他没刻意想画什么阴暗的东西,但画出来的就是带着那种暗调的美感。
很自然。
刘梦得一直坐在那儿看。
看了大概半个时辰,他站起来,走过来。
白乐天正画到一半,手停在半空,在想下一笔怎么落。
刘梦得走到他身后,很近。
白乐天能感觉到他的呼吸,就在耳边。
然后,刘梦得伸出手,握住了白乐天拿笔的手。
白乐天整个人僵住了。
刘梦得的手很凉。他握着白乐天的手,带着那支笔,在画布上轻轻添了一笔。
深红色。就一笔。
但那一笔下去,整幅画的感觉忽然就对了。原本有点散乱的画面,一下子有了重心。
白乐天心跳得厉害。
刘梦得松开手,退开半步。
“这样好点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白乐天转过头看他。
刘梦得也在看他,眼神很深。
“你……”白乐天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继续画吧。”刘梦得说,又退回了窗边的椅子。
白乐天转回头,看着画布上那一笔深红。
他握着笔的手,还有点抖。
黑森林里,安托万走得满身是汗。
今天的雾确实稀薄了很多。他能看清前面十几步的路,不像之前,走两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他沿着一条隐约的小路往里走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刀。
走了大概一百米,那种熟悉的阻力又来了。像一堵看不见的墙,挡在前面。
安托万停下来,伸手往前摸。确实有东西。软软的,但推不动。
他换了个方向,往左走。
走了几十步,再往前试。
阻力还在。
他又往右走。这次,走了大概二十步,再往前伸手的时候,那阻力好像弱了一点。
安托万心里一动。
他退回来,换个角度再试。
试了几次,他发现这堵“墙”不是均匀的。有的地方强,有的地方弱。而且那强度好像在变化,像水波一样,一会儿强一会儿弱。
有规律。
安托万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道。
他得记下来。
城堡画室里,白乐天画完了那幅画。
他放下笔,往后退了两步,看着。
画布上是一片深色的花园,蔷薇在阴影里开着,颜色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。刘梦得添的那一笔深红,在画面中央,像心脏一样跳着。
“好看。”刘梦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白乐天转过身。
刘梦得不知什么时候又走过来了,就站在他身后。
“你的画风,”刘梦得看着画布,“和我的很配。”
白乐天没说话。
他心跳又快起来了。
刘梦得离他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长度。
“你……”白乐天鼓起勇气,终于问了出来,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”
刘梦得看着他:“什么什么意思?”
“这些。”白乐天说,声音有点干,“画室。还有……刚才那样。”
刘梦得没立刻回答。
他看了白乐天一会儿,然后转头看向那幅画。
“你觉得呢?”他反问。
白乐天被问住了。
他觉得?他觉得什么?
他觉得刘梦得对他好,但又好得让他害怕。他觉得那些靠近、那些触碰,都不太对劲。但他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。
而且……他好像并不讨厌。
就在这时,画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很轻,但很急。
刘梦得皱了皱眉。
“进来。”
皮埃尔推门进来,快步走到刘梦得身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。
白乐天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听见了“屏障”、“异动”、“有人试探”这几个词。
刘梦得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“加强警戒。”他对皮埃尔说,“所有方向都看紧点。”
“是。”皮埃尔点头,转身快步出去了。
刘梦得转回身,面对白乐天的时候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表情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一点小问题。”
但白乐天看见了。
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丝戒备。
还有冰冷。
“是……有人来了吗?”白乐天问。
“可能吧。”刘梦得说,“总有些人不死心,想闯进来。”
他走到白乐天身边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担心。”刘梦得说,“有我在,没人能打扰你画画。”
白乐天点点头,但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上来了。
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画。
画布上,那些深色的阴影,不知什么时候,好像又浓重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