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乐天把药箱放回柜子,关好柜门。他转过身,刘梦得还坐在椅子上,没动。
“你肩膀有伤,别老坐着了。”白乐天走过去,“回房间躺着吧,休息得好得快。”
刘梦得抬眼看他。“你确定不走了?”他问。
“你都这样了,我怎么走?”白乐天说,“等你伤好点再说。”
刘梦得没再说什么,慢慢站起来。白乐天下意识想去扶他,手伸到一半又停住。
刘梦得看见了,嘴角动了一下,像笑,又不像。
“我还没那么虚弱。”说着,自己往楼梯走。
白乐天跟在他后面。
上楼梯的时候,刘梦得走得很慢。白乐天看着他后背,绷带从衬衫领口露出来一点。
到了房间门口,刘梦得推门进去。
“你也休息吧。”他说,“今天折腾够了。”
白乐天点点头,看着他关上门。
走廊里就剩他一个人。
壁灯的光昏黄昏黄的。白乐天站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有点闷。
城堡里太安静了。皮埃尔不知道在哪儿,马赛尔医生也没回来。
他不想回自己房间。回去也是干坐着。
白乐天沿着走廊慢慢走。
城堡很大,他之前只去过画廊、小厅,还有自己房间那一块。其他地方都没看过。
他拐了个弯,走进一条没走过的走廊。
这条走廊两边都是门,大部分关着。他试着推了推其中一扇,锁着的。
又走了几步,看到一扇双开的木门,虚掩着。
白乐天推开门。
里面是个很大的房间。一排一排全是书架,从地板到天花板,塞满了书。空气里有股旧纸和灰尘的味道。
是藏书室。
窗户很高,阳光斜斜照进来,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灰尘。
白乐天走进去。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,光线也暗。他随手抽出一本书,封皮上的字都模糊了,看不清。
他把书放回去,继续往里走。
走到最里面一排书架,墙角堆着几个木箱子,上面落满灰。
白乐天的目光扫过去,停住了。
箱子后面,紧贴着墙角,放着一个东西。
是个木匣子。不大,两只手就能捧住。颜色很深,像是黑檀木的,表面刻着花纹。
白乐天蹲下来,吹掉上面的灰。
花纹露出来。很复杂,中间好像是个徽记,但他不认识。
他伸手,想把匣子拿起来看看。
指尖刚碰到木匣表面——
嗡。
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
剧痛!
白乐天眼前一黑,差点跪倒。他扶住旁边的书架,手指抠进木头里。
痛感还没退,画面就涌了进来。
破碎的,混乱的。
火。很大的火,烧红了半边天。很多人在哭,在叫。
一张女人的脸,很近,脸上有血。她的眼睛睁得很大,看着白乐天,嘴唇在动,好像在说什么。
但白乐天听不见。
白乐天浑身发抖。他松开书架,后退两步,背撞在另一排书架上。
书哗啦啦掉下来几本。
他大口喘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那个木匣子还静静躺在墙角,徽记的位置,好像有极淡的光一闪而过,又灭了。
白乐天盯着它,心脏跳得快要炸开。
那是什么?
那些画面……是什么?
他不敢再碰那个匣子。他转身,跌跌撞撞往外走。
走出藏书室,回到明亮的走廊,他才感觉好一点。但手还在抖,腿也软。
他扶着墙,慢慢往回走。走到小厅附近,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。
是马赛尔医生的声音。“我回来了。药找到了,现在换吗?”
白乐天停在门口,他从门缝看进去。
马赛尔站在小厅里,手里拿着个布包,风尘仆仆的样子。刘梦得还坐在之前那张椅子上,背对着门。
“不用。”刘梦得说,声音很淡,“已经处理过了。”
马赛尔愣了一下。“处理过了?谁处理的?”
刘梦得没回答。
马赛尔往前走了两步,似乎想看看刘梦得的伤口包扎得怎么样。
就在这时,刘梦得转过头。
白乐天看见他的侧脸。也看见他的眼神。
那眼神扫向马赛尔,冰冷,带着明显的警告。
马赛尔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刘梦得肩膀上的绷带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小厅,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“那我先回塔楼。”马赛尔说,声音平静下来,“有需要再叫我。”
他转身走了,没再多说一句话。
白乐天站在门外,手心都是汗。
他推门进去。
刘梦得听见声音,转回头。看见是白乐天,他脸上的冷意褪去一些。
“去哪儿了?”他问。
“随便走了走。”白乐天说,走到他旁边。
他注意到刘梦得肩膀上的绷带边缘有点松了。
“绷带松了。”白乐天说,“我帮你重新弄一下。”
刘梦得嗯了一声。
白乐天去找来干净的绷带和剪刀。他蹲在刘梦得面前,小心地把旧绷带拆开。
伤口露出来。比昨天好点了,没再渗血,但看着还是吓人。
新绷带重新包扎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仔细。
手指偶尔会碰到刘梦得的皮肤。很凉。
白乐天心里那点因为木匣子带来的恐惧和混乱,在专注做这件事的时候,好像暂时被压下去了。
但他手还是有点抖。
刘梦得低头看着他,看着白乐天苍白的侧脸,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。
“怎么了?”刘梦得问。
白乐天手一顿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他说,继续缠绷带。
刘梦得没再问。
绷带包好了。白乐天打好结,剪断多余的。
他做完这些,却没站起来。他就蹲在那儿,低着头,看着地面。
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。火。哭喊。女人染血的脸。
还有那个木匣子。
“乐天。”刘梦得叫他。
白乐天抬起头。
刘梦得看着他,然后伸出手,拉住他的胳膊,把他拉起来。
白乐天没站稳,往前踉跄了一步。
刘梦得就势把他揽进怀里。
白乐天僵住了。
“别怕。”刘梦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很低,“不管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别怕。”
白乐天的脸埋在刘梦得肩窝里。对方身上有股很淡的冷香,还有药膏的味道。
他慢慢放松下来。
手抬起来,抓住了刘梦得后背的衣服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刘梦得说。
白乐天闭上眼睛。
他没看见,刘梦得此刻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深沉的占有,还有一丝疑虑——对白乐天刚才异常反应的疑虑。
但抱着白乐天的手臂,收得很紧。
好像怕他跑掉。
又好像,在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在怀里的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