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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响2

短文类型小说

他迈步进来的时候,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,不是香水,是洗衣液和冬天的冷空气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干净得像所有事情都还来得及,像所有的路都还能回头。

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走廊里的感应灯又灭了。

而我在这片安静的、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黑暗里,突然觉得——

也许明天那篇公关稿怎么写,真的没那么重要了。

门关上的瞬间,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,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。

他把袋子放在玄关的矮柜上,环顾了一圈房间,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。酒店浴袍皱巴巴的,头发乱得像鸟窝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菜。

“几天没睡了?”他问。

我竖起了三根手指。

“三天?”

“三个晚上。”我纠正他,“白天在片场补了两个小时的觉,不算。”

他皱了皱眉,那种皱着眉头的表情跟他演的那些清冷禁欲的角色如出一辙,但我知道这人是真的在生气,不是那种偶像剧里为了耍帅才皱的眉。

“方姐知道你这样?”

“方姐知道我就不会这样了。”我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前,一屁股坐下去,整个人陷进靠垫里,“她给我请了营养师、健身教练、中医调理师,二十四小时待命。但你知道这些人的共同点是什么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他们都不让我吃卤味。”

他轻哼了一声,弯腰从袋子里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。鸭脖、鸭翅、藕片、腐竹、毛豆,还有两罐啤酒,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。他甚至还带了一次性手套和垃圾袋,细致得不像一个在片场连自己助理都管不好的男人。
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我突然想起来,“酒店楼下全是代拍,你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,明天热搜怕是要炸。”

“走的地下车库。”他拆开一盒鸭脖,推到我跟前,“你助理接的我。”

“小周?她叛变了?”

“她说你要是再不吃饭,她就只能求助于外部力量了。”他抬眼看我,“她管我叫‘外部力量’。”

我忍不住笑了。小周那丫头,平时看着乖巧,关键时刻胳膊肘往外拐的本事倒是一流。

“吃吧。”他把一次性手套递给我,“吃饱了再说。”

我看着那副手套,没接。

不是不想吃,是太久没被人这么照顾过了,有点不习惯。方姐照顾我是因为她是我的经纪人,小周照顾我是因为她是我的助理,团队里所有人照顾我都是因为他们拿着工资。只有这个人,什么都不图,就是因为我发了一句“我有点累”,就跑了半个城市去买卤味,再跑到酒店来送给我。

“沈乔。”他叫我全名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平淡,但偏偏这种平淡让人没法拒绝,“你手在抖。”

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果然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害怕,不是紧张,就是太久没吃东西、太久没睡觉之后,身体发出的那种诚实的信号。

我接过手套,戴上,拿起一块藕片咬了一口。

脆的,辣的,麻的。

是那家店。那条老街尽头、开了二十年的老店,从我上大学的时候就一直在那里。后来我红了,不能再随便出门了,就再也没吃过他家的卤味。

眼眶突然就热了。

“哭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点慌,但语气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“辣哭的?”

“嗯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又咬了一口,“太辣了。”

他没拆穿我。只是把啤酒打开,推到我手边,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鸭脖,靠在沙发上,安安静静地啃。

我们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,谁都没说话。电视没开,音乐没放,只有两个人啃鸭脖的细微声响,和偶尔响起的啤酒罐碰撞茶几的声音。

这种安静在娱乐圈是奢侈品。

在片场是吵的,在通告现场是吵的,在机场是吵的,连上厕所都有工作人员在外面敲门催。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“不需要说话”的安静了。不用担心冷场,不用刻意找话题,不用时刻保持微笑,不用担心哪句话被人录下来断章取义发到网上。

他就是坐在那里,我就觉得安心。

这种感觉很危险。

我喝了口啤酒,把这种危险的念头压下去。不能想,不能动,不能有任何超出“老朋友”范畴的想法。娱乐圈的恋情有多脆弱,我比谁都清楚。今天还在“啊啊啊啊好甜”的CP粉,明天就能因为你穿错一件衣服骂你三个月。更何况是跟陆时衍——两个顶流的恋情,那不是谈恋爱,那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。

“热搜你看了?”我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工作室那声明写得挺狠的。”

“不是我写的。”他把啃完的鸭骨头放进垃圾袋,摘下手套,“但我让他们写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不想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方姐给我打电话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,眼睛盯着手里那罐啤酒,“她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让我这边先发声,把热度往下压一压。”

方姐。

我咬咬牙,回去再跟她算账。

“所以她让你来给我送卤味?”我挑着眉看他,“这算售后服务?”

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,那双被粉丝夸了无数次的眼睛在酒店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。他没笑,也没生气,就那么看着我,看得我心里发毛。

“沈乔,你记不记得你上次跟我说‘累’是什么时候?”

我不记得了。

“三年前。”他替我回答了,“你在拍《浮生》的时候,吊威亚摔下来,断了三根肋骨,躺在医院里给我发消息说‘哥,我有点累’。”

我想起来了。那时候我发了那条消息之后,手机就没电关机了。等我醒来的时候,他已经坐在病房里了,连夜从另一个城市飞过来,身上还穿着古装戏服,脸上的妆都没卸干净。

“那次我断的是两根肋骨。”我纠正他,“不是三根。”

“你还挺骄傲?”

“陈述事实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忍住了想打我的冲动,转过脸去,继续喝他的啤酒。

房间又安静下来。

我低头看着手里那罐啤酒,铝罐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凉丝丝的,贴在掌心里很舒服。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,一个我不敢问但又特别想问的问题。

“陆时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每次都说‘嗯’,能不能换个词?”

“好。”

“……算了。”

他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他就是这样,明明什么都看在眼里,什么都知道,但从来不多说一个字。他的粉丝说这是高冷,是禁欲,是霸总本总。但我知道,他就是懒得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