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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响1

短文类型小说

星光落在我肩上的时候,我正在想逃跑的事。

准确来说,是在想怎么从酒店二十七楼的消防通道溜下去,甩掉门口那三个保镖和走廊里举着长枪短炮的代拍。

窗外的霓虹灯把整个城市切成碎片,我靠在落地窗前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——经纪人方姐的消息:乔乔,明天早班机,别熬夜。

我没回。

不是不想回,是不敢。只要我回一个“好”字,下一秒方姐的夺命连环call就会打过来,内容我都背得出来:沈乔你要记住你是个公众人物,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,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在机场打个哈欠都能上热搜?

知道。我都知道。

我只是有时候会忘记——忘记自己是个明星。

或者说,假装忘记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不是方姐,是闺蜜苏棠发来的语音,点开就是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:“乔乔!你快看热搜!啊啊啊啊啊你跟陆时衍什么情况?!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,手指比脑子快地点开了微博。

热搜第一:#沈乔陆时衍恋情# 爆

热搜第二:#沈乔深夜私会# 热

热搜第三:#陆时衍工作室回应# 沸
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,然后做了一个所有当红女明星在这种情况下都不该做的举动——笑出了声。

私会。

这两个字本身就够好笑的。我跟陆时衍认识七年,合作过三部戏,拍了上千张剧组合照,私下连微信都没加过。上个月在颁奖典礼后台碰见,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助理能不能帮我拿瓶水?”我说:“你自己没助理吗?”他说:“我的助理去找你的助理要签名了。”

这种关系,狗仔居然能编出“深夜私会”?

我点开那个爆掉的热搜,看到一组像素糊得像鬼一样的照片。照片里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站在某栋公寓楼下,另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女人从车上下来。角度刁钻得像是用座机拍的,但标题起得很有水平——“沈乔陆时衍疑似同居,已秘密交往半年”。

评论区已经疯了。

“啊啊啊啊啊我磕的CP成真了!”

“假的吧,陆时衍工作室不是刚发声明说只是朋友?”

“谁信啊,男女之间有纯友谊?”

“沈乔配不上陆时衍,换人。”

“楼上你配?你连给沈乔提鞋都不配。”

我往下滑了大概三十秒,越看越觉得魔幻。这些人好像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感情生活,甚至连我和陆时衍“地下恋爱的具体时间线”都整理出来了,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场活动上“眼神拉丝”。

什么叫眼神拉丝?

我翻了翻那张所谓的“拉丝”动图,发现那是我在《迷雾》的发布会上,因为隐形眼镜干得难受,使劲眨了眨眼睛。

就这?

手机终于还是响了。方姐的来电,备注是“大魔王”。

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,刚想解释,方姐的声音就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:“沈乔,你听我说,这次的事情不是偶然,是有人故意放料。你仔细想想,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?”

“方姐,我跟陆时衍真的——”

“我知道你们没什么。”方姐打断我,“但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等着你回应?你知不知道你那条没回的微信已经被人截图发到网上了?‘沈乔深夜未回复经纪人消息,疑似在忙’——忙什么?你自己品品。”

我张了张嘴,突然觉得有点累。
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就像你明明是清醒的,但所有人都说你醉了,到最后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——我是不是真的醉了?

“方姐,我想请一天假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请一天假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“就一天。不去片场,不去通告,不拍广告,不录综艺。我想休息。”

方姐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,她才用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:“乔乔,你怎么了?”

我怎么了?

我靠在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,看着对面写字楼外墙大屏上循环播放的我的广告。大屏上的沈乔笑得精致又完美,眼妆画得一丝不苟,头发每一缕都恰到好处地弯曲着,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。

而我此刻素着脸,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,穿着酒店浴袍,脚边还有一包没吃完的薯片。

这两个人,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我?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方姐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方姐没再追问。她到底是带了十年艺人的金牌经纪人,知道什么时候该逼,什么时候该退。她只是叹了口气,说:“我给你一天。但明天晚上有个品牌晚宴,你必须出席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,”方姐顿了顿,“最近别一个人待着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
我挂了电话,又看了一眼那个热搜。

事情在短短一个小时里又发酵了。陆时衍那边发了第二条声明,措辞比第一条强硬得多,明确表示“沈乔女士与陆时衍先生仅为普通工作关系,请勿过度解读,否则将采取法律手段”。

这条声明下面,有人夸陆时衍工作室效率高,有人说这是在撇清关系欲盖弥彰,还有人跑到我的微博底下留言——“姐姐看看人家这公关速度,你工作室是放假了吗?”

我的工作室当然没放假。方姐现在大概正在会议室里跟团队开会,商量怎么应对这波舆论。他们会分析这组照片是从哪个角度拍的,判断是哪家狗仔在跟,盘算要不要告几个造谣的大V杀鸡儆猴,最后出一篇滴水不漏的公关稿,用词精确到每一个标点符号。

而所有这些事情的中心,是我。

一个此刻穿着酒店浴袍吃薯片、因为懒得卸妆已经三天没好好洗脸的我。

这个认知让我觉得荒诞又疲惫。

我打开微信,翻到一个备注叫“哥”的对话框。上一次聊天是三个月前,他问我新戏拍得怎么样,我回了个“还行”。再上一次是半年前,他发了一张照片,拍的是一只流浪猫蹲在路灯下,配文说“像不像你以前在学校喂的那只”。

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,最后只打了一行字:“哥,我有点累。”

发完我就后悔了,想撤回,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动。

三秒钟后,对方正在输入。

“在哪?”

就两个字。没有安慰,没有追问,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看着这两个字,鼻子突然就酸了。

我吸了吸鼻子,把定位发了过去。

二十分钟后,门铃响了。

我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,愣在原地。

门外站着的人穿着灰色卫衣,帽子没摘,脸上还带着被冷风吹出来的红。他左手拎着一袋东西,右手插在口袋里,微微低着头,像是在看手机又像是在等人。

我打开门,声音有点哑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他抬起头,隔着那层模糊的猫眼玻璃,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,但听到了他的声音,低低的,带着点喘,像是跑上来的。

“你不是说累了吗?”

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,塑料袋哗啦作响:“买了你爱吃的卤味,还带了啤酒。”

我靠在门框上,没动。

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,他就那么站在门口,也没催我,就那么等着。

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我还是个在横店跑龙套的小透明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冬天,也是这样冷得让人想哭的夜里,他拎着一袋热乎乎的烤红薯,在出租屋门口等了半个小时,就因为我发了一条“好想吃烤红薯”的朋友圈。

那时候我说想吃烤红薯,他真的只买烤红薯。

现在我说累,他带了一袋卤味和啤酒。

他好像变了很多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
我侧身让了让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:“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