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晴,你明天几点打电话?”苏念端着水杯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我养母的检查报告后天出来,专家那边要是能约上,我想带她一起过去。”
“九点。”秦晴把靠枕抱紧了点,“那专家挂号费不便宜,我先帮你垫着,你甭跟我争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念摇头,“我有积蓄。”
秦明渊在旁边嗤了一声:“你那点积蓄够干什么?上次交住院押金的时候,刷卡机都提示余额不足了。”
苏念脸一红:“那是换过卡,我没注意。”
“行了。”秦晴坐直身子,一挥手打断他俩,“钱的事轮不到你俩操心。苏念,你养母就是我妈,我给自个儿妈看病还得跟你们商量?”
苏念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说。
秦晴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忽然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你是不是觉得欠我的?”
苏念没应声,但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得。”秦晴往后退,靠回沙发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,“我跟你说个事,说完你就知道谁欠谁了。”
秦明渊眉头微皱:“秦晴。”
“你别拦我。”秦晴没看他,目光落在苏念脸上,“你记不记得你从河里把我捞上来那年,你多大?”
“七岁。”
“对,七岁。”秦晴声音稳下来,不像平时那么咋呼,“我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意识了,我妈后来跟我说,你把我拖到岸上之后,趴在我边上一边哭一边按我胸口,按了不知道多少下,我吐了水出来,你还在哭。”
苏念安静地听着,手指慢慢收紧了水杯。
“但我妈没跟你说的是——”秦晴顿了一下,“那天我其实不是失足掉下去的。我是看见河面上漂着一只小黄鸭,想去捞,才滑进去的。”
秦明渊手里的打火机转了一圈,停住了。
“那只小黄鸭是你妹妹的。”秦晴看着苏念,“你亲妹妹。她那时候还不到两岁,站在河边上扔着玩,扔进去你就想帮她捡。结果我没等你反应过来,自己先冲过去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电视里的夜间节目放完了一段广告,换成了一部老电影的片尾曲,旋律低缓地淌过来。
苏念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: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我不好意思说。”秦晴难得笑得不那么张扬,“我害你跳河差点淹死,你还反过来救我。这账我算了二十年,越算越觉得我欠你。”
“你没欠我。”苏念声音很轻,“你那时候才四岁,看见鸭子就想追,多正常的事。”
“那我也不该——算了。”秦晴摆摆手,把话题截住了,“反正你别跟我算钱的事,算不过来的。”
秦明渊把打火机收进口袋,站起来,走到苏念身后,手搭在她肩膀上,没说话。
苏念仰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看秦晴:“行,不算了。”
“这才对。”秦晴拍了拍沙发扶手,忽然又笑起来,“不过说真的,苏念,你七岁就会心肺复苏了?你也太猛了。”
“电视里看的。”苏念耳尖泛红,“按的时候手一直在抖,也不知道按对了没有。”
“按对了。”秦晴很确定地说,“我现在脑子这么好使,就是你当年按出来的。”
秦明渊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:“你确定不是因为当时缺氧太久,脑子本来就不好使?”
秦晴抄起靠枕就砸了过去。
靠枕没砸中秦明渊,倒是把茶几上的水杯带倒了,水洒了小半杯出来。苏念赶紧抽纸巾去擦,秦晴在旁边骂骂咧咧,秦明渊退了两步靠在酒柜边上,嘴角挂着一丝不怎么明显的笑。
闹完了,秦晴看了眼手机,已经快十一点了,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:“我今晚不走了,客房给我收拾出来没有?”
“没人给你收拾。”秦明渊说。
“那你现在去。”
秦明渊没动。
秦晴瞪了他三秒,认命地往楼上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苏念,明天早上吃不吃桂花糕?我知道有家店做得特别好。”
“吃。”苏念笑了。
“那行,我七点出去买,你们别起晚了。”秦晴挥挥手,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上了楼。
客厅里终于只剩两个人。秦明渊从酒柜边走过来,在苏念旁边坐下,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“秦晴说的事,你以前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念把脸往他掌心里偏了偏,“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不小心掉下去的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秦明渊拇指蹭了蹭她颧骨,“还觉得自己欠她的?”
苏念没回答,闭了闭眼睛。
窗外起了点风,玉兰树沙沙地响,又有花瓣落下来,有两片顺着半开的窗飘进了屋里,落在茶几上。
秦明渊伸手捡起一片,放到苏念手心里。
苏念低头看了看,忽然笑了:“秦晴要是看见,又要说我捡垃圾。”
“让她说。”秦明渊声音很低,“你高兴就行。”
苏念把那片花瓣攥在手心,靠到他肩上,慢慢闭上眼睛。
茶几上的水渍已经干了,电视里的老电影放完了片尾,屏幕变成一片深蓝色。整个客厅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偶尔翻动窗帘的声音。
楼上传来秦晴的脚步声,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,然后是一声关门响,整个世界彻底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