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晴,你少说两句。”秦父放下茶杯,声音不重,但自带威严。
秦晴撇了撇嘴,到底没再吭声,只是把面前的果盘往苏念那边推了推。
“吃饭了。”保姆阿姨在餐厅门口喊了一声。
一家人围坐到餐桌前,气氛比方才松弛了许多。秦明渊照旧坐在苏念旁边,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。
秦晴看着这一幕,忽然开口:“苏念,你小时候救我那回,是不是也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就——”秦晴比划了一下,“二话不说就往水里跳。我记得水挺深的,你就不怕?”
苏念想了想,认真道:“怕。但当时顾不上,你一直往下沉。”
秦明渊筷子顿了一下,侧头看她:“你也会怕?”
“我又不是铁打的。”苏念白了他一眼,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,天不怕地不怕。”
“他怕。”秦晴插嘴,语气忽然变得幸灾乐祸,“他小时候怕打雷,一到下雨天就往保姆房里钻,赶都赶不走。”
秦明渊脸色一变:“秦晴。”
“真的,有一次——”秦晴说到一半,被秦明渊一块红烧肉堵了嘴。
“吃你的。”秦明渊面无表情。
苏念低头笑,肩膀轻轻抖着。秦父坐在主位上,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严肃。
饭后,秦晴主动收了碗筷。苏念要帮忙,被她按回椅子上:“你歇着。今天折腾一天了。”
苏念没再坚持,靠在椅背上看着秦晴进进出出。秦明渊坐在她旁边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打火机,忽然低声说:“我妈留下的那块玉佩,另一块碎了很多年。我一直以为是你弄丢的。”
“所以小时候你那么生气?”
“嗯。”秦明渊把打火机收进口袋,“后来找到你,发现你戴着那块,我就没再提过。”
苏念安静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另一块在我这里。”
秦明渊愣住了。
苏念从领口解下项链,把玉佩翻过来。背面那道浅浅的裂纹旁边,有一道更细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粘合过又裂开的。
“你给我的时候就碎着。”苏念说,“我用胶水粘过,后来掉进水里又裂开了。我怕你看见,一直把这一面贴着胸口戴。”
秦明渊盯着那道细纹,喉结滚动了一下,伸手把玉佩翻回去,重新帮她戴上。
“别翻了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碎了就碎了。”
苏念握住他的手,指尖凉凉的,掌心却是暖的。
厨房门口,秦晴探出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,对着水池里的盘子小声骂了一句:“真够可以的。”
窗外玉兰花瓣落了一片,飘进半开的窗户,落在桌角。
苏念捡起来,夹进了口袋里。
秦晴从厨房出来,手上还沾着水珠,看见苏念把玉兰花瓣往口袋里塞,嘴角抽了一下:“你装那玩意儿干嘛?”
“好看。”苏念理直气壮。
秦晴翻了个白眼,扯了张纸巾擦手,往沙发上一倒:“行吧,你们俩继续腻歪,我当没看见。”
秦明渊瞥了她一眼:“你还不走?”
“赶我?”秦晴瞪大眼睛,“这我家。”
“你上个月不是在西城买了房?”
“我不住,我乐意空着。”秦晴把腿往茶几上一搁,晃了晃脚尖,“再说了,我得盯着你。万一你趁我不在欺负苏念呢?”
秦明渊冷笑:“她欺负我还差不多。”
苏念没理他俩,起身去倒了杯水,顺手给秦晴也带了一杯。秦晴接过来,低头喝了一口,忽然闷声说:“苏念,你养母那边,我明天一早就打电话。那个专家脾气怪,但技术是真的好。”
“好。”苏念在她旁边坐下,“什么价?”
“你跟我谈钱?”秦晴皱眉,语气不悦,“我这条命不是你捡回来的?一条项链的事至于算这么清?”
秦明渊在旁边悠悠接了一句:“她就这样,分得清楚,活得累。”
苏念踹了他一脚。
秦晴看着这一幕,忽然笑出声,笑得前仰后合。秦父从书房出来,看见这场面,难得没训人,只说了句“早点休息”就上了楼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电视里放着什么夜间节目,声音调得很低。
秦晴抱着靠枕,忽然说:“苏念,我小时候掉进河里那次,你是不是也呛水了?”
苏念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后来趴在水边咳了好久,我记得。”秦晴声音低下去,“我一直想跟你说谢谢,说了二十年。”
苏念没说话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窗外又落了几片玉兰,月光打在白花瓣上,薄薄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