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友局试探,心事难藏
周末的私房菜馆包厢里,暖光柔和,茶香袅袅。
沈聿白以“世交晚辈聚餐”为由,硬是把张砚辞从一堆文献里拽了出来,美其名曰放松交际,实则早和苏晚晴串通好,要把温舒然也一并约来,光明正大地撮合他俩。
张砚辞推门进来时,包厢里已经坐了人。
温舒然就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身浅杏色针织衫,头发松松挽着,少了手术室里的凌厉,多了几分柔和恬静。她身旁挨着的正是苏晚晴,两人正低声说着话,一看就是约好的。
张砚辞脚步微顿,随即恢复如常,淡淡走过去在温舒然对面坐下,目光很自然地在她脸上略一停留,见她气色比前几天连台手术时好了不少,心底那点隐忧才轻轻放下。
“可算把你俩凑齐了。”沈聿白笑着招手让服务员上菜,语气熟络自然,“平时一个比一个忙,张砚辞泡在故纸堆里不出来,舒然一台手术能从早做到晚,再不见面,夫妻俩都快成网友了。”
温舒然脸颊微热,下意识抬眼看向张砚辞,恰好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,两人都飞快移开,气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。
沈聿白把这一切尽收眼底,和苏晚晴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,开始不动声色地助攻。
“对了舒然,上次我听砚辞说,你帮他学校好几位退休老教授看过病?人家家属都夸你年轻又厉害。”沈聿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随意,“他这人平时闷不吭声,一提你倒是话多,说你专业又负责,比医院很多老专家还稳当。”
温舒然一怔,转头看向张砚辞,有些意外。
她从未想过,张砚辞会在朋友面前提起自己,更不会说这样的话。
张砚辞耳根几不可查地绷紧,淡淡瞥了沈聿白一眼,示意他别乱说话,嘴上却没反驳,只是平静开口:“事实而已,你不用夸张。”
语气听似平淡,却没有半分疏离,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说起温舒然时,他的语速会不自觉放缓。
苏晚晴立刻接话,笑着看向张砚辞:“张教授你是不知道,我们舒然在医院可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,上次连做三台手术,下来人都快站不稳了,还惦记着回消息呢。”
这话一出,张砚辞的眉头瞬间轻轻蹙起,看向温舒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担忧:“以后别这么拼,身体扛不住。”
语气里的关心直白又真切,完全超出了契约夫妻该有的界限。
温舒然心跳微微一乱,连忙低下头喝茶,小声应了一句:“知道了,偶尔而已。”
沈聿白见状,干脆把话挑得更明一些:“我说你们俩,既然结婚了,就别各自硬扛。舒然忙,砚辞你就多担待点,家里饭菜、起居多照顾着;砚辞搞学术费脑子,舒然你也多提醒他休息,互相搭把手,日子不就过起来了?”
他顿了顿,故意加重语气:“别总拿工作当借口,你们这叫势均力敌,不是形同陌路。”
张砚辞没有反驳,只是沉默地拿起公筷,夹了一筷子温舒然爱吃的清炒山药,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。
动作自然流畅,没有刻意,也没有张扬,却让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。
温舒然看着碗里的山药,指尖微微蜷缩,心底那点柔软被轻轻触碰,抬头看向张砚辞,对方却已经移开视线,装作认真听沈聿白说话的样子,可耳尖那一抹淡淡的红,还是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。
苏晚晴在一旁偷偷笑,凑近温舒然低声道:“看见了吧,嘴上不说,行动可比谁都诚实。”
温舒然抿唇浅笑,没有说话,心底却一片温热。
她一直以为,张砚辞的关心都是克制而疏远的,是出于礼貌,是遵守契约,可此刻在朋友面前,他下意识的维护、自然而然的照顾,分明是藏不住的心意。
沈聿白又聊起两人小时候的趣事,说张砚辞从小就闷,不爱说话,别人抢他玩具都不恼,唯独碰他的书会生气。
“那时候长辈都说,以后能让张砚辞上心的人,肯定不一般。”沈聿白笑着看向温舒然,“现在一看,果然不一般。”
张砚辞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:“好好吃饭,别扯无关的。”
语气依旧平淡,却没有半分怒意,反而带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窘迫。
整场饭局,张砚辞话不多,却始终留意着温舒然。看她喝茶少,便默默给她添水;知道她口味清淡,便把不辣的菜往她方向挪;她偶尔被沈聿白说得不好意思,他会不动声色地帮她岔开话题,护得自然又妥帖。
温舒然全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她忽然明白,沈聿白和苏晚晴哪里是简单聚餐,分明是特意设局,逼他们正视自己的心意。而她和张砚辞,明明都已经动心,却都因为契约、因为矜持、因为怕唐突,迟迟不肯戳破那层窗户纸。
饭局结束,沈聿白借口要送苏晚晴回家,直接把两人打发走,临走前还不忘对张砚辞使眼色:“好好送舒然回去,路上多聊聊,别总冷着脸。”
包厢里只剩下两人,气氛安静却不尴尬。
张砚辞拿起温舒然的包,自然地递到她手上:“走吧,我送你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私房菜馆,晚风微凉,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偶尔靠近,又轻轻分开,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关系——克制,却又忍不住靠近。
一路上,两人都没有说话,却没有丝毫别扭。
温舒然偏头看了看身旁的男人,夜色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,少了几分教授的严肃,多了几分日常的温润。
她忽然轻声开口:“刚才,谢谢你。”
谢他在朋友面前的维护,谢他不动声色的照顾,谢他所有不曾言说的温柔。
张砚辞脚步微顿,侧头看向她,路灯落在他眼底,亮得温柔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沉默几秒,声音低沉而清晰,
“我只是……做了我想做的事。”
一句话,没有直白的告白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温舒然的心猛地一跳,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,也看到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