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第十三章 手术台前，心藏暖意

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的手术区，从清晨七点开始，就始终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几乎挥之不去，冰冷的仪器运转声、医护人员的轻声指令声，交织成紧张又有序的旋律，这里是与死神赛跑的战场，而温舒然，就是这片战场上最沉稳的主将。

这一天，她排了三台高难度手术，从早上八点一直连轴转到傍晚六点，中间没有片刻停歇，连喝口水、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。第一台是脑部胶质瘤切除手术，第二台是颅内血肿清除术，第三台则是难度最高的脑干肿瘤切除术，每一台都容不得半点差错，每一秒都需要全神贯注，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，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
第三台手术进行到第四个小时，温舒然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，顺着鬓角往下滑落，浸湿了口罩边缘，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悬空操作的姿势，早已酸胀发麻，指尖也微微有些颤抖，可她的眼神依旧锐利专注，牢牢盯着手术显示屏，手上的动作精准而稳定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
“温医生，患者血压略有波动。”麻醉师轻声提醒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。脑干手术本就是神经外科的禁区，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，整个手术团队的心情都跟着紧绷起来。

温舒然头也没抬，声音沉稳有力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：“调整麻醉剂量，缓慢降压，保持生命体征平稳，继续操作。”

她的指令简洁清晰，团队成员立刻配合行动，原本略显慌乱的节奏，瞬间回归平稳。跟着温舒然手术多年的护士，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去额头的汗水，一边轻声说道：“温医生，您都站了快十个小时了，等这台结束，一定要好好歇一歇，再厉害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熬。”

温舒然微微点头，没有多余的话语，所有精力都放在患者身上。她深知，自己手上握着的是一条鲜活的生命，是一个家庭的希望，哪怕再累，都不能有半分懈怠。从选择神经外科的那天起，她就做好了为医学奉献的准备，常年无休、连台手术、昼夜颠倒，早已是家常便饭，她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疲惫，习惯了用专业和冷静，面对每一场生死考验。

又过了两个小时，当手术顺利完成，患者生命体征平稳，被医护人员推出手术室，送往ICU监护时，温舒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，整个人靠在手术台边，累得连抬手摘口罩的力气都没有。身上的洗手衣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眼底布满血丝，嘴唇干涩起皮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尽显疲惫。

摘下手套和手术帽，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，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，缓缓走出手术室，等候在外面的患者家属立刻围了上来，满脸焦急地询问病情，温舒然强撑着疲惫，脸上挤出温和的笑意，一字一句耐心告知手术结果，安抚家属的情绪，把术后注意事项交代得清清楚楚，直到家属放下心来，连连道谢，她才转身离开。

走到医生休息室，温舒然瘫坐在沙发上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，只想安安静静地歇一会儿。就在这时，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，苏晚晴端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，脸上满是心疼。

“我的温大神，你可算出来了，我都等你快两个小时了。”苏晚晴走到她身边，将保温桶放在桌上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，满是心疼，“你看看你，累成什么样了，脸色这么差，再这么拼下去，身体要垮了。”

苏晚晴特意从儿科食堂打了温舒然最爱吃的清粥小菜，还有温热的南瓜羹，知道她连台手术肯定没吃饭，特意一直保温等着她。

温舒然看着闺蜜贴心的模样，心里暖暖的，扯出一抹浅笑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还是你最懂我，确实快饿晕了。”

“知道饿就好，快吃点东西，补充点体力。”苏晚晴打开保温桶，将粥和菜盛出来，递到她手里，“我跟你说，你可不能再这么拼命了，张教授要是知道你这么累，肯定要心疼的。”

提起张砚辞，温舒然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，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。她拿起勺子，慢慢喝着温热的粥，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开来，驱散了身体的疲惫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下午手术间隙，护士帮她拿来手机，看到的那条消息——张砚辞发来的，让她记得吃饭，家里有温好的养胃粥。

那条消息很简短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过多的关心，却像一股暖流，瞬间淌进心底。在她最疲惫、最忙碌的时候，收到这样一句平淡却贴心的叮嘱，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。

她向来独立，从小到大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，都是自己扛，工作后更是如此，同事们敬佩她的专业，患者们感激她的救治，可很少有人真正关心她累不累，饿不饿，就连父母，更多的也是催婚，很少过问她工作的辛苦。

可张砚辞，这个名义上的丈夫，这个与她只有契约关系的人，却总能在不经意间，捕捉到她的疲惫，给出最恰到好处的关心，不刻意，不谄媚，却足够温暖。

“发什么呆呢？快吃饭啊。”苏晚晴看着她走神的模样，笑着打趣，“是不是在想张教授？我就说嘛，张教授肯定对你上心了，不然谁会平白无故惦记你吃没吃饭。舒然，你就别嘴硬了，你明明也对人家有感觉，不然怎么会一提起他就走神。”

温舒然回过神，脸颊微微泛红，轻轻瞪了闺蜜一眼，却没有反驳。她知道，自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，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，那些理性压制的心意，早已在张砚辞一次次的温柔细节里，彻底瓦解。

从最初契约婚姻的疏离，到同居后的相敬如宾，再到如今，看到他的消息会心跳加速，想起他的关心会心生暖意，她清楚地知道，自己已经动心了。只是契约的束缚还在，她不敢轻易表露，怕这份心动，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，怕打破现有的平静，怕影响彼此的事业。

“我没有。”温舒然小声辩解，语气却格外无力，低头喝着粥，掩饰自己的慌乱。

苏晚晴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，忍不住笑了：“还说没有，脸都红了。我跟你说，张教授那样的人，外冷内热，看着不苟言笑，实则心思细腻，对你绝对是真心的。你别总端着，也别被契约绑死了，感情是自己的，遇到合适的人，就勇敢一点，别错过了。”

温舒然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吃着饭，可心底，却被闺蜜的话搅得泛起层层涟漪。她放下碗筷，拿起手机，再次点开张砚辞的聊天框，看着那条简短的消息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
她忽然觉得，或许契约从来都不是束缚，而是缘分的开端，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，相遇相知，慢慢动心。那些朝夕相处的细碎日常，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关心，早已在她心底，种下了爱的种子，悄悄生根发芽。

休息片刻，体力稍稍恢复，温舒然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物，准备去ICU查看患者术后情况。走出休息室，夕阳的余晖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洒进来，落在她身上，温暖而柔和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张砚辞回了一条消息：“刚结束手术，吃过饭了，谢谢你的关心，我晚点回家。”

发送成功的那一刻，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，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。手术台前的疲惫与冰冷，似乎都被心底的暖意驱散，原本枯燥又辛苦的生活，因为有了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，多了一丝甜，多了一份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