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走了七天,到了北方三省的地界。
果然如千鹤道长所说,这里的尸变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得多。好几个村子都遭到了僵尸的攻击,有些村子甚至整个被毁了。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,有些地方已经十室九空。
“必须尽快找到幕后黑手。”林九站在一个被毁的村子前面,脸色凝重。
六个人分头调查了三天,终于找到了线索——在太行山深处的一个山谷里,发现了大量被邪术符文标记的棺材。和钱开运的手法如出一辙,但规模大了十倍不止。
“至少有几百口棺材。”千鹤道长的脸色很难看,“这个人的野心比钱开运大得多。”
“能布下这么大的局,这个人道行不浅。”一眉道人说,“而且他一定在附近。”
“那就把他找出来。”石坚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——他的桃木剑比普通的粗了一圈,剑身上刻满了雷符,在阳光下隐隐有电光流转。
六个人在山谷里搜索了整整一天,终于在山谷最深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。
山洞很深,越往里走越冷,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浓烈的尸气。念之走在秋生旁边,右手握着迷骨伞的卡牌,左手拿着石坚给她的雷符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山洞豁然开朗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宫。
地宫的正中央,站着一个老人。
那人七十多岁的样子,身材瘦削,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。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,瞳孔很大,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——和钱开运的眼睛一模一样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,像是在等待一个注定的结局。
“你是谁?”林九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钱开运的师父。”老人没有隐瞒,“也是他的父亲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钱开运是我的儿子。”老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,“他做的那些事,是我教的。他的仇恨,也是我种下的。任家害死了我的妻子——开运的母亲——所以我要任家付出代价。”
“所以你教他养尸,教他用邪术害人。”林九的声音里带着怒意。
“对。”老人没有否认,“但他失败了。他太急躁了,太想证明自己了。他不该那么早动手——如果再等几年,等六芒星阵完全成熟,任家镇早就变成了一片死地。”
“所以你来替他完成。”
“对。”老人的嘴角翘了一下——那个笑容,和钱开运一模一样,“你们杀了我的儿子,毁了他二十年的心血。我要你们——还有整个任家镇——为他陪葬。”
他猛地抬起双手,地宫里的几百口棺材同时发出了“咚咚咚”的敲击声。
“这些棺材里,每一口都有一具即将尸变的僵尸。”老人的声音变得高亢而狂热,“只要我一声令下,它们就会全部破棺而出。到时候,别说这个村子,方圆几百里都会变成地狱!”
“你疯了!”千鹤道长怒喝一声。
“疯?”老人笑了,“我早就疯了。从我妻子被烧死的那天开始,我就疯了。”
他举起手,准备击碎手中的一个黑色陶罐——那是控制所有僵尸的阵眼。
“住手!”石坚大喝一声,手中的桃木剑爆发出耀眼的蓝色电光。一道雷电从剑身上劈出,击中了老人手中的陶罐。
陶罐碎了。
但不是被石坚击碎的——是老人自己捏碎的。
“晚了。”老人笑了,“阵眼已碎,僵尸们已经醒了。”
“咚咚咚”的声音变成了“砰砰砰”——棺材板在震动,在碎裂,那些僵尸要出来了。
“师兄!”一眉道人看向林九。
林九咬了咬牙。“石坚师弟,用雷法封住洞口!千鹤,布封印阵!一眉,四目,秋生,念之——跟我来!”
六个人分头行动。石坚站在洞口,手中的桃木剑爆发出密集的雷电,蓝色的电光织成了一张网,封住了地宫的出口。千鹤道长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,开始在地上布置封印阵。
林九带着其他人冲向那些棺材。
“念之,用流音琴!”林九大喊。
念之右手一翻,流音琴出现在手中——经过灵玉碎片的修复,琴弦恢复了两根,虽然还不够,但比之前只剩一根强多了。她拨动琴弦,音波在地宫中回荡,震碎了好几口棺材的盖子。
秋生和四目道长冲上去,用镇魂钉钉住那些露出来的僵尸。一眉道人和林九在周围布置封印符纸。
但棺材太多了——几百口棺材,几百具僵尸,光靠五个人根本来不及。
“太多了!”秋生大喊。
念之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灵玉碎片——千鹤道长给她的那块。碎片在她掌心发出莹白的光芒,十二张卡牌全部浮现出来,围成一个圈。
灵玉碎片的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像一颗小太阳在念之掌心升起。光芒渗入每一张卡牌,渗入每一条裂纹、每一个缺口。
空间剪的裂纹在收拢——收拢了一半,收拢了三分之二,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落花弓的弓弦完全修复了,重新变得坚韧有力。流音琴的琴弦一根一根地恢复——三根、四根、五根——六根全部恢复了,琴身上还多了一道银色的纹路,比以前更坚固了。
其他卡牌的光芒也恢复了——虽然没有穿越前的强度,但比削弱后强了很多。落花弓的藤蔓控制范围从三米恢复到了六米,星落环的火焰从“有点烫”恢复到了“能烧伤僵尸”,雷击剑的电火花从电蚊拍恢复到了能电晕普通人的程度。
“卡牌修复了!”念之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但灵玉碎片的光芒并没有停止。它继续发光,继续渗入卡牌,直到每一张卡牌都被白色的光芒包裹。
然后——碎片碎了。
它化成了一缕白色的光芒,融入了十二张卡牌之中。卡牌上的光芒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来,照亮了整个地宫。
那些正在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,被白色的光芒照到之后,动作变得迟缓了。有些僵尸甚至停了下来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像是在发呆。
“这是——”一眉道人的眼睛瞪大了,“净化之光!灵玉碎片把净化之力注入了你的卡牌!”
念之低头看着掌心的卡牌——每一张都在发光,光芒比削弱后强了不止一倍。她试着感应了一下落花弓——藤蔓从弓身上蔓延出来,比之前粗了一倍,韧性也强了很多。她又试了试星落环——环身上的火焰不再是淡红色的,而是鲜红色的,温度明显升高了。
“我的卡牌恢复了。”念之的声音很轻,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喜悦,“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穿越前的状态,但比之前强多了。”
“那就用它们!”林九大喊,“把这些僵尸全部净化!”
念之点了点头,右手一翻,流云绸出现在手中。水蓝色的缎带在空中展开,比之前长了将近一倍,光芒也更加明亮。缎带像一条水蓝色的龙一样在地宫中游动,所过之处,僵尸身上的黑色尸气被净化成白色的光芒,僵尸们一个个地倒了下去,不再动弹。
“流音琴!”念之又拨动了琴弦。
这一次,音波不再是透明的,而是带着淡淡的白色光芒。音波扩散到整个地宫,所过之处,棺材板碎裂,僵尸被震飞,那些还没有完全爬出来的僵尸直接被音波压回了棺材里。
“星落环!”念之掷出星落环,银白色的圆环带着鲜红色的火焰在地宫中飞舞,击中了那些还在挣扎的僵尸。这一次,火焰不再是“有点烫”了——它直接在僵尸身上燃烧起来,把僵尸烧成了灰烬。
几百具僵尸,在念之的卡牌攻击下,一盏茶的功夫就被全部解决了。
地宫里恢复了安静。只剩下那个老人还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碎裂的陶罐碎片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不可能……几百具僵尸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不可能的。”林九走到他面前,声音平静而威严,“你的儿子用邪术害人,你也用邪术害人。你们父子俩,走的是同一条路。”
“那条路是对的!”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“任家害死了我的妻子——他们应该付出代价!”
“任发已经死了。”林九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的儿子也死了。你觉得,你妻子在天之灵,会希望看到这一切吗?”
老人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的妻子被烧死的时候,在墙上刻下了五个字——‘钱开运害我’。”念之走上前来,声音很轻,“她知道是你放的火。她恨你。不是因为你没有救她,而是因为你用她的死作为借口,去害更多的人。”
老人的身体开始颤抖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“你的儿子已经下了地狱。”林九说,“你也要去陪他吗?”
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笑了——那个笑容,和钱开运临死前的笑容一模一样。有疯狂,有不甘,有解脱,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罢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罢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灵玉碎片,和千鹤道长给念之的那块一模一样,但更大,更亮。
“给你。”他把碎片扔给念之,“这是我在北方找到的。我本想用它来增强阵法的威力,但现在……用不上了。”
念之接住碎片——碎片入手温润,光芒流转,比之前那块更加纯净。
“你……”念之看着他。
“我不是好人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“但我也不想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。开运走错了路,我也走错了路。但这条路上,至少让我做一件对的事。”
他转过身来,面对着林九。
“林九,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。我也不求你放过我。但我有一个请求——把我葬在我妻子的旁边。她在王家药铺后面的山坡上,孤零零地躺了二十年了。我想……去陪陪她。”
林九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好。”他最终说。
老人笑了。他闭上眼睛,双手垂下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林九走上前去,把一张符纸贴在他的额头上。
“走吧。”林九轻声说,“去找你的妻子。下辈子,做个好人。”
老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,被林九扶住了。
他死了。不是被杀死的,而是自己选择了死亡。在最后一刻,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仇恨和不甘,去找那个被他害死的妻子了。
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,他们还能再见一面。
也许她会原谅他。
也许不会。
但至少,他上路了。
那天晚上,六个人把老人葬在了王家药铺后面的山坡上,就在王姑娘的坟旁边。
林九给他立了一块碑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“钱公之墓”。
“不写名字吗?”秋生问。
“不用了。”林九摇了摇头,“他不需要名字。他只需要陪在她身边就够了。”
念之站在坟前,把手里的灵玉碎片收好。两块碎片在她掌心发出柔和的光芒,像是在互相呼应。
“也许找到更多的碎片,你的卡牌就能完全恢复了。”千鹤道长说。
“也许。”念之笑了笑,“但现在的力量已经够用了。”
她看着山坡下的任家镇——灯火点点,炊烟袅袅,安宁而祥和。
“够用了。”她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