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甲尸王的事了结之后,义庄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林九的身体在慢慢恢复,一眉道人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,四目道长把那四具僵尸安葬在义庄后面的山坡上,给它们立了碑,烧了纸钱。
“安息吧。”四目道长站在坟前,双手合十,“下辈子投个好胎,别再当僵尸了。”
念之站在旁边,看着那四座新坟,心里有些感慨。这四具僵尸跟着四目道长走了不知道多少路,从湘西到广东,从广东到湘西,风里来雨里去,虽然只是四具没有意识的尸体,但四目道长对它们的态度,像是在对待四个沉默的伙伴。
“师伯,您以后不赶尸了?”念之问。
“赶。”四目道长笑了笑,“但先歇几个月。这么多年了,也该歇歇了。”
两人从山坡上下来,远远地看到义庄门口停着一辆马车。马车上下来一个人,穿着一身黄色的道袍,身材高大,面容方正,两道浓眉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道士,一左一右,背着大包小包。
“哟!”四目道长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这不是千鹤吗?”
那人转过身来,看到四目道长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“师兄!好久不见!”
千鹤道长——茅山派另一脉的传人,专门负责处理大型灵异事件的。他和林九、四目道长、一眉道人同辈,但年纪最小,性格也最方正。在茅山派里,千鹤道长是出了名的“规矩人”——做事一板一眼,从不越矩,从不含糊。
“千鹤!”四目道长走上前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怎么来了?好久不见了!”
“师兄,我是来请九叔帮忙的。”千鹤道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“北方出了大事,需要九叔出山。”
“又出事了?”四目道长的笑容收了起来,“什么事?”
千鹤道长正要说话,林九从正厅里走了出来。
“千鹤。”林九的声音平静,但念之能听出里面的意外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九叔。”千鹤道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,“北方出了大事,师弟无能,处理不了,特来请九叔出山。”
林九皱了皱眉。“进来说。”
一行人进了正厅,分宾主坐下。念之去泡了茶,给每个人倒了一杯。千鹤道长接过茶杯,看了念之一眼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的徒弟,念之。”林九说。
千鹤道长点了点头。“九叔收了个好徒弟。”
念之行了一礼。“师叔好。”
千鹤道长微微点头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林九。
“九叔,您看看这个。”
林九打开信,快速地看了一遍。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,看完之后把信递给了四目道长。
“北方三省的僵尸活动突然变得异常频繁。”千鹤道长的声音低沉,“短短两个月内,发生了十几起尸变事件,涉及到七八个县。当地的驱邪先生处理不了,有些甚至丧了命。省城的大人们派我来请九叔——他们说,只有九叔能处理这件事。”
“十几起尸变?”四目道长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同时发生的?”
“对。几乎是在同一段时间内发生的。”千鹤道长的表情很凝重,“不像是自然现象,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。”
“又是邪术师?”一眉道人问。
“不确定。但有一个线索——”千鹤道长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,是一块碎布,颜色已经发黄了,上面用血画着一个符文。
林九接过来看了看,瞳孔微微收缩。“这个符文——”
“和钱开运用的符文一模一样。”念之脱口而出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你确定?”林九问。
念之点了点头。“我在钱开运的信和棺材上都见过这个符文。虽然画法有些不同,但基本结构是一样的。这是养尸符文。”
正厅里沉默了。
“钱开运已经死了。”四目道长说,“但他的同门或者师父还在。”
“钱开运的师父……”千鹤道长念叨着这个名字,“如果这些尸变真的跟他师父有关,那这个人比钱开运危险得多。钱开运只在任家镇周围布局,而这个人——他的手伸到了北方三省。”
“他的目的呢?”一眉道人问,“如果只是为了报复任家,不需要搞这么大的阵仗。”
“也许他的目的不是报复。”念之说,“也许他的目的和钱开运一样——打开阴阳两界的通道。但钱开运只在一个镇子上布阵,而这个人——他在三个省布阵。”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如果真是这样,”林九站起来,“那我们必须尽快阻止他。”
“九叔,您的身体——”千鹤道长犹豫了一下。
“不碍事。”林九的语气平静,“休养了这么久,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师父,我陪您去。”秋生立刻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念之说。
林九看了看两个徒弟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千鹤,你准备一下,我们明天出发。”
千鹤道长点了点头,然后看了看念之,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。
“念之师侄,这是我在北方偶然得到的一样东西,也许对你有用。”
念之接过来打开——布包里是一块小小的玉石碎片,大约有指甲盖大小,通体莹白,内部有流光转动。她把玉石碎片拿在手里的瞬间,右手掌心的十二张卡牌突然剧烈地发热。
“这是——”念之瞪大了眼睛。
“灵玉碎片。”千鹤道长说,“据说是上古时期大能者留下的法器碎片,蕴含着极其纯净的灵力。我在北方一个古墓里发现的,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。但刚才我看到你掌心的卡牌在发光——也许这块灵玉能修复你的卡牌。”
念之低头看着掌心的卡牌——灵玉碎片的白色光芒和卡牌的光芒交融在一起,像是在互相呼应。空间剪卡牌上的裂纹在光芒中微微收拢了一些——虽然只收拢了一点点,但确实是收拢了。
“有效果!”念之的声音都有些发抖,“它能修复卡牌!”
“那就好。”千鹤道长点了点头,“你留着用。也许找到更多的灵玉碎片,你的卡牌就能完全恢复。”
“谢谢师叔!”念之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那天晚上,念之在房间里试着用灵玉碎片修复卡牌。她把碎片放在掌心,十二张卡牌围成一个圈,碎片在中央发出莹白的光芒。光芒像水一样流淌到每一张卡牌上,渗入裂纹和缺口。
空间剪的裂纹收拢了一小半——虽然还不能使用,但至少没有再恶化的趋势。落花弓的弓弦重新连接上了,虽然还很脆弱,但至少能用了。流音琴的琴弦恢复了两根,虽然还有四根是断的,但比之前只剩一根强多了。其他卡牌的光芒也比之前亮了一些。
“有用。”念之松了一口气,把卡牌和灵玉碎片一起收好,“虽然不能完全恢复,但至少能撑更久了。”
她走出房间,秋生正站在门口等她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好多了。”念之笑了笑,“千鹤师叔帮了大忙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秋生点了点头,“明天要出发了,早点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念之转身要走,秋生突然叫住了她。
“念之。”
“嗯?”
“北边很冷,你多带些衣服。我……我给你买了一件棉袄,放在你门口了。”
念之低头一看——门口果然放着一个包袱,打开一看,是一件深蓝色的棉袄,里面絮了厚厚的棉花,摸上去又软又暖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念之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前几天去镇上买的。”秋生的耳朵又红了,“不知道合不合身,你试试。不合身的话我拿去换。”
念之把棉袄披在身上——刚好合身,不长不短,不肥不瘦。
“合身。”她说,“很合身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秋生笑了,“那……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秋生转身走了几步,念之又把他叫住了。
“秋生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秋生的耳朵更红了。“谢什么?你是我师妹,给你买件衣服怎么了?”
念之笑了,没有说话。
秋生站在那里,犹豫了一下,然后走回来,在她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,然后转身就跑。
“晚安!”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带着明显的慌张。
念之站在门口,摸着被他亲过的地方,笑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