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二年,春天。
任家镇的桃花开了。
漫山遍野的桃花,粉红色的花瓣在春风中飘落,像一场粉红色的雪。义庄后面的山坡上,念之站在一棵最大的桃树下,仰着头看着花瓣飘落。
“念之——!念之——!”秋生的声音从山下传来。
念之低头看去——秋生正跑上山坡,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他跑得很快,几步就窜到了山顶,气都不带喘的。
“你看!”他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念之面前。
是一朵花。桃花,用纸折的,折得很精巧,花瓣一层一层的,栩栩如生。花蕊是一颗小小的白色珠子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我折的。”秋生说,耳朵又红了,“你不是说想要花吗?买的会捂坏,我就自己折了一个。手艺不太好,你别嫌弃。”
念之接过纸桃花,放在手心里。花瓣是用粉红色的宣纸折的,每一片都折得很认真,虽然有些地方不对称,但能看出花了很多心思。
“好看。”念之说,“比买的还好。”
“真的?”秋生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。”
念之把纸桃花别在耳边的头发上,抬起头看着他。“好看吗?”
秋生看着她——粉红色的纸桃花在她乌黑的发间格外醒目,衬得她的脸庞更加白皙清秀。她笑盈盈地看着他,眼睛弯成了月牙形,比满山的桃花还好看。
“好看。”秋生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很好看。”
念之笑了,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两个人站在桃树下,手牵着手,看着漫山遍野的桃花。花瓣在他们身边飘落,落在他们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手心里。
“秋生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年桃花开的时候,我们还来这里看花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后年呢?”
“也来。”
“大后年呢?”
“每年都来。”秋生握紧了她的手,“每年都陪你来。”
念之笑了,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春风拂过山坡,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。两个人的身影在花雨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画。
山坡下面,义庄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——那是文才在做饭。虽然他的手艺不如念之,但他说“念之姐今天休息,我来做”。小石头坐在后院的窗户后面,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山坡上的两个人,歪了歪头。它不懂什么是“喜欢”,但它觉得,念之和秋生在一起的时候,念之的笑容特别好看。
正厅里,林九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一眉道人坐在对面,面前摆着一盘棋。四目道长站在旁边,指手画脚地指挥一眉道人下棋。
“走这里!走这里!你看,走了这里林九就输了——”
“师兄,观棋不语。”一眉道人面无表情地说。
“我这不是在教你嘛——”
“不用你教。”
“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——”
林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嘴角微微翘起。
窗外,桃花瓣随风飘进来,落在棋盘上。
“春天来了。”林九说。
一眉道人看了看窗外的桃花,笑了。“是啊,春天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