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石头,我回来了。”
小石头看着她,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它慢慢地抬起手,指了指念之——那个动作,像是在说“你回来了”。
念之蹲下来,浅浅笑着,张开双臂。
小石头犹豫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走过去,走进了念之的怀里。
它的身体很冷,但念之觉得,那个拥抱很暖。
“我答应过你的,我会回来的。”念之轻声说,“我不会食言。”
小石头在她怀里,一动不动。念之觉得,它的身体好像没有那么冷了。
那天晚上,义庄又热闹了一回。
念之做了一大桌子菜——虽然她的元气还没完全恢复,但她说“我高兴,多做几个菜算什么”。秋生在旁边给她打下手,切菜、烧火、递调料,虽然笨手笨脚的,但很认真。
“你会不会切菜?这个土豆丝切得跟薯条一样粗。”念之看着秋生切的土豆丝,点点他的额头,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能吃就行嘛。”秋生理直气壮地说,“你要求不要那么高。”
“这不是要求高,这是基本——”
“念之。”秋生突然叫了她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……很好看。”
念之愣住了。
秋生说完这句话,耳朵红得像要滴血,转身就跑出了厨房。
念之站在厨房里,手里拿着锅铲,愣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如春日灼灼的桃花,似吃到甜蜜的猫儿
“这个人。”她小声说,“夸人都不会挑时候。”
但她的脸,也红了。
晚饭的时候,所有人都坐在一起。
林九坐在主位上,端着茶杯,表情平静但眼神温暖。一眉道人坐在他旁边,小口小口地吃着菜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四目道长坐在对面,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,一边吃一边说“好吃好吃”。文才坐在四目道长旁边,认真地给他夹菜。
小石头坐在念之和秋生中间,面前放着一碗猪血。它小口小口地喝着,灰白色的眼睛时不时看看念之,又看看秋生。
秋生给念之夹了一筷子菜,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低头扒饭。
念之笑着,也给秋生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你多吃点。”她说,“你今天辛苦了。”
秋生的耳朵又红了,但他没有低头,而是抬起头看着念之,笑了。
“你也多吃点。”他说,“你才辛苦。”
“哇你们好甜蜜啊,我好像要饱了”文才指指他们
两个人对视着,同时笑了。
四目道长看着这一幕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师弟,你看。”他捅了捅林九的胳膊,“这两个孩子,多好。”
林九看了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翘。“吃饭。”他说,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一眉道人坐在旁边,端着茶杯,看着满桌子的人——师兄、师弟、师侄、还有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僵尸——嘴角的笑容更深了。
三十年。
他孤独了三十年。
现在,他终于有家了,可真好啊。
那天晚上,念之坐在后院的台阶上,看着月亮。
小石头坐在她旁边,灰白色的眼睛也看着月亮。它不懂什么是月亮,但它觉得,那个圆圆的、亮亮的东西很好看。
秋生从后面走过来,在念之旁边坐下。
“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?”
“在看月亮。”念之说,“今天的月亮好圆。”
“嗯。”秋生抬起头看了看,“确实圆。”
三个人——两个人加一个僵尸——坐在台阶上,看着月亮。
过了很久,秋生突然开口了。
“念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之前在湘西的时候,说回来之后有话跟我说。你已经说过了。”
“嗯。说过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秋生犹豫了一下,“你有没有别的话要说?”
念之转过头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五官映得柔和了许多。他的表情有些紧张,耳朵又红了。
念之笑了。
“有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秋生,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?不是现在这样——是一直。一辈子。”
秋生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——那个笑容,比月光还好看。
“愿意。”他说,“从你第一天掉进义庄后院的时候,我就愿意了。”
念之的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“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?”
“不是。”秋生的耳朵红透了,“是后来——你给小石头喂猪血的时候,你给师父熬药的时候,你给文才补衣服的时候,你给师伯做饭的时候——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让我觉得,这个人真好。”
念之看着他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她哽咽着说,“说话怎么这么让人想哭呢?”
“那就哭呗。”秋生伸出手,擦掉她脸上的眼泪,“我又不笑话你。”
念之哭着笑了,扑进了他的怀里。
秋生抱着她,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念之,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一辈子。”
小石头坐在旁边,歪着头看着两个人。它不太懂“一辈子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觉得,念之哭了,但好像又很高兴。
它慢慢地伸出手,放在念之的肩膀上——轻轻地,像是在说“我也陪着你”。
念之抬起头,看着小石头灰白色的眼睛,笑了。
“小石头,你也陪我?”
小石头点了点头。
念之笑着,一手拉着秋生,一手拉着小石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光洒在三个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合成了一个。
“秋生。”念之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会一直这样的,对吧?”
“对。”秋生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一直。”
小石头不会说话,但它歪了歪头,灰白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——像两颗小小的星星。
那天晚上,念之在日记里写了一行字:
“民国十一年,九月十五。月亮很圆。我有师父,有师伯,有师叔,有文才,有小石头,还有秋生。我很幸福。”
她放下笔,吹灭了灯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手腕上的两条红绳手链上——“念”和“生”,挨在一起,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。
她笑了,闭上眼睛。
一夜好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