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眉道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，把血尸魔王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念之和四目道长。
“三十年前，我们三个联手把它封印在这座庙下面的地宫里。”一眉道人指着正殿的地面，“地宫有三层封印——最外层是墨斗线阵，中间层是桃木桩阵，最内层是纯阳符阵。三道封印叠加，按理说可以管一百年。”
“但现在只过了三十年。”四目道长说。
“对。”一眉道人的表情变得凝重，“因为有人在帮它。”
“有人帮它？”念之的心提了起来，“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一眉道人摇了摇头，“大概在五年前，我开始感觉到封印在加速松动。正常的松动应该是缓慢的、渐进的，但这次不是——它像是被人从外面用外力在破坏。我检查过封印，发现最外层的墨斗线阵被人剪断了好几根线。”
“有人故意破坏封印？”四目道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，“什么人会做这种事？”
“能做出这种事的人，只有一种。”一眉道人的目光变得深邃，“修炼邪术的人。而且道行不浅——普通的邪术师根本接近不了封印，光是封印散发的阳气就能把他们灼伤。”
“钱开运。”念之脱口而出。
一眉道人和四目道长同时看向她。
“钱开运是谁？”一眉道人问。
念之把钱开运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——他的出身、他的邪术、他在任家镇二十年的布局、六芒星阵和七十二口棺材，以及最后在土地庙的决战。
一眉道人听完之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湘西的邪术师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钱开运在湘西学过邪术。如果他跟破坏封印的人是同门，或者同一个人——”
“那破坏封印的人，就是钱开运的师父。”念之接过了话头。
三个人都沉默了。
“钱开运已经死了。”四目道长说，“但他的师父还活着。而且他还在继续钱开运没有完成的事——释放血尸魔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念之问，“释放血尸魔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？”
“血尸魔王的尸气可以用来修炼最顶级的邪术。”一眉道人的声音低沉，“一个修炼邪术的人，如果能吸收血尸魔王的尸气，他的道行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十倍甚至百倍。到那个时候，别说我们三个，就是整个茅山派联手，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。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，重新加固封印。”四目道长说。
“或者——”一眉道人看着他们，“彻底消灭血尸魔王。”
“消灭？”四目道长愣了一下，“一眉，你疯了？血尸魔王的力量比旱魃还强，我们三个三十年前都只能封印它，不能消灭它。现在林九不在，你守封印守了三十年元气大损，就凭我们两个加上一个刚入门的小丫头——”
“师兄。”一眉道人打断了他，“三十年前我们只能封印它，是因为我们的道行不够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他从蒲团下面拿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把剑。剑鞘是黑色的，上面刻满了金色的符文，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。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，宝石内部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。
“这是……”四目道长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纯阳剑。”一眉道人的声音平静而郑重，“茅山派的镇山之宝。师父临终前把它传给了我，让我用它来对付血尸魔王。”
“纯阳剑？！”四目道长的声音都变了调，“师父把它传给了你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师父不让说。”一眉道人苦笑了一下，“他说这把剑的威力太大，如果被人知道在我手里，会引来很多麻烦。所以这三十年来，我一直把它藏在地宫里，用封印阵压着。但现在——”
他抚摸着剑鞘上的符文。
“现在到了该用它的时候了。”
念之看着那把剑，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。纯阳剑上的金色符文和她雷击剑上的符文有些相似，但更加复杂、更加古老、更加强大。
“一眉师叔，”念之说，“纯阳剑能消灭血尸魔王吗？”
“能。”一眉道人的语气很肯定，“但需要一个条件——使用纯阳剑的人，需要有足够的阳气来驱动它。纯阳剑本质上是一把‘阳气放大器’——它能把使用者的阳气放大十倍甚至百倍。但如果使用者本身的阳气不够，剑就发挥不出威力。”
他看着四目道长。
“师兄，你的阳气够。”
四目道长愣了一下。“我？”
“对。”一眉道人点了点头，“你赶了几十年的尸，常年与尸体为伴，但你的阳气不但没有受损，反而越来越旺——这是因为你修炼的‘赶尸心法’是纯阳属性的。你的阳气，比我和林九都要强。”
四目道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所以你要我来当这个‘剑手’？”
“对。”一眉道人站起来，把纯阳剑递给他，“师兄，只有你能用它。”
四目道长接过纯阳剑，握在手里。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变得更加明亮了，像是在回应他的阳气。
“好重。”四目道长说——不是说的重量，而是说的分量。
“明天午时。”一眉道人说，“午时阳气最旺，我们下地宫，用纯阳剑消灭血尸魔王。”
“那个破坏封印的人呢？”念之问，“如果他来了——”
“那就一起对付。”一眉道人的目光变得锐利，“三十年前我们封印了血尸魔王，三十年后我们再消灭它。不管谁来阻挠，都不能让它出来。”
念之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，念之没有睡。
她坐在小庙的门口，看着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变成黛青色的剪影。山风很大，吹得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，像是有无数个人在低声说话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两条红绳手链——一条刻着“念”，一条刻着“生”。两条手链在月光下挨在一起，红绳映着红绳，银珠映着银珠。
“秋生。”她轻声叫了一个名字，然后笑了。
“在想你的小情人？”四目道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念之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“师伯！什么小情人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别装了。”四目道长在她旁边坐下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酒壶，“你们俩那点心思，瞎子都看得出来。”
念之红着脸，没有说话。
“秋生那孩子，是我看着长大的。”四目道长喝了一口酒，“他小时候皮得很，上树掏鸟窝、下河摸鱼虾，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干过。但他心好——有一次赶集的路上，他看到一只受伤的野猫，二话不说就抱回去养了。林九不喜欢猫，他就偷偷养在后院，每天省下自己的饭来喂它。”
念之听着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“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“养大了，胖得跟球一样。后来有一天自己跑了，秋生找了好几天，没找到，哭了一鼻子。”四目道长笑了笑，“那小子，看着大大咧咧的，心里比谁都软。”
念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。“我知道。”
四目道长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说话。两人坐在庙门口，看着月光，听着风声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。
过了很久，四目道长突然开口了。
“念之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下地宫，你跟在我和一眉后面。不要冲在前面。”
“师伯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四目道长的语气难得地严肃，“你的卡牌威力大减，对付普通僵尸还行，对付血尸魔王——不够。你不要逞强。如果事情不对，你立刻跑，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“我不会跑的。”念之的语气很平静，“我答应了师父要帮您，也答应了秋生要回去。我不会死在这里。”
四目道长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这个小丫头。”他笑了，“跟林九一样倔。”
念之笑了笑，没有否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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