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

僵尸道长之卡牌十二录

第二天午时。

一眉道人、四目道长和念之站在正殿的地面上。一眉道人念了几句咒语，地面上的石板缓缓地裂开了一道口子，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。

石阶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石阶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但很多符文已经模糊了，有些地方甚至碎裂脱落了。

“封印在被破坏。”一眉道人走在最前面，手里举着一盏马灯，“这些符文是三十年前刻的，本来可以管一百年。但现在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三人沿着石阶往下走。空气越来越潮湿，越来越冷，腐臭味也越来越浓。念之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。
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，石阶到了尽头。

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宫。

地宫大约有三丈见方，四面墙壁上画满了壁画——画的是地狱的景象，刀山火海、油锅血池、牛头马面——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，像是要从墙壁上走出来。

地宫的正中央，有一个巨大的石棺。

石棺是黑色的，表面刻满了符文，符文的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，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音。石棺的盖子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，缝隙中涌出一股浓烈的、滚烫的尸气。

“封印快撑不住了。”一眉道人的声音低沉，“它要出来了。”

四目道长握紧了纯阳剑。“那就趁它还没出来，先动手。”

他走到石棺前面，举起纯阳剑。金色的符文在剑身上疯狂地闪烁，像是一颗即将爆发的小太阳。

“师兄，等等——”一眉道人突然喊了一声。
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石棺的盖子猛地炸开了。

碎片四处飞溅，一眉道人被一块碎片击中肩膀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。念之撑开迷骨伞，挡住了飞向她的碎片。

从石棺里站起来的，是血尸魔王。

它比旱魃小一些，大约有一丈高，但比旱魃更加恐怖。它的皮肤不是暗红色的，而是血红色的——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，还在滴着血。它的身上布满了伤口，但那些伤口不是战斗留下的——更像是被人故意刻上去的符文，每一个伤口都对应着一个邪术符文。

它的脸——没有五官。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，没有嘴巴。只有一张光滑的、血红色的、像是被剥了皮的脸。

“它没有脸……”念之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
“它的脸就是它的武器。”一眉道人的声音急促，“不要看它的脸太久——它会吸走你的魂魄！”

血尸魔王从石棺里走了出来。它没有眼睛，但念之能感觉到它在“看”着他们——那种感觉，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刺着她的皮肤。

“师兄，动手！”一眉道人大喊。

四目道长举起纯阳剑，大喝一声，朝血尸魔王刺了过去。

纯阳剑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，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，像是一轮小太阳在地宫中升起。金色的剑气带着灼热的高温，刺入了血尸魔王的胸口。

“嗤——”

血尸魔王的胸口被刺穿了一个大洞。金色的火焰在伤口处燃烧，血尸魔王发出一声无声的嚎叫——虽然听不到声音，但念之能感觉到那声嚎叫在地宫中回荡，震得墙壁上的壁画都在脱落。

“成功了！”四目道长大喊。

但血尸魔王没有倒下。

它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纯阳剑的剑身。金色的火焰灼烧着它的手掌，手掌上的血肉在融化、在脱落、露出里面的骨头——但它没有松手。

它用力一扯，纯阳剑从四目道长手中被夺走了。

“师兄！”一眉道人的脸色变了。

血尸魔王把纯阳剑扔到了一边，然后朝四目道长扑了过来。它的速度快得惊人——没有五官的脸在接近，像一张空白的、等待着被填满的画布。

四目道长来不及躲了。

“金钟罩！”

念之的声音在地宫中炸开。金色的光罩从她身上扩散开来，将四目道长和她自己同时笼罩在了里面。血尸魔王撞在金光罩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巨响，整个身体被弹飞了出去，撞在了地宫的墙壁上。

“一分钟！”念之大喊，“一眉师叔，快想办法！”

一眉道人没有犹豫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，咬破中指在符纸上画了一道血符，然后冲到了血尸魔王面前。

血尸魔王刚从墙壁上爬起来，一眉道人就把符纸贴在了它的额头上——虽然它没有脸，但额头的部位还是存在的。

符纸贴在血尸魔王额头上的瞬间，它的身体僵住了。

“镇魂符只能定住它一小会儿。”一眉道人的声音急促，“师兄，纯阳剑——”

四目道长从地上捡起纯阳剑，握在手里。剑身上的金色符文还在发光——血尸魔王夺不走纯阳剑的力量，因为它用的是邪术，纯阳剑的阳气对它有天然的克制。

“这次一定要刺中它的心脏。”一眉道人说，“它的心脏在左边——和人类一样。纯阳剑刺入心脏，就能把它烧成灰烬。”

四目道长点了点头。他握紧纯阳剑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朝血尸魔王冲了过去。

血尸魔王的镇魂符在开始松动了——符文在闪烁，符纸的边缘在卷曲，它随时会恢复行动。

四目道长没有给它机会。

纯阳剑刺入了血尸魔王的左胸。

这次刺得很深——整个剑身都没入了它的身体，只有剑柄露在外面。金色的火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，像是火山爆发一样，照亮了整个地宫。

血尸魔王发出了一声真正的嚎叫——那声音不是无声的，而是震耳欲聋的、撕心裂肺的、像是有一千个人同时在尖叫。那声音在地宫中回荡，震得念之的耳膜生疼，嘴角渗出了血。

金钟罩的光芒在闪烁——一分钟快到了。

血尸魔王的身体在金色的火焰中开始崩解。血红色的皮肤一块一块地脱落，露出里面焦黑的肌肉和骨骼。它的身体在缩小，在萎缩，在化成灰烬。

“成了——”四目道长的声音还没说完，血尸魔王突然伸出手，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
它还没有死。

它的心脏被纯阳剑刺穿了，但它的本能还在——杀死眼前这个人的本能。它的手越收越紧，四目道长的脸从红变紫，从紫变白。

“师伯！”念之大喊一声。

金钟罩的光芒熄灭了——一分钟到了。

念之右手一翻，星落环出现在她手中。她用力掷出——星落环击中了血尸魔王掐着四目道长的那只手的手腕。环身上的火焰在手腕上炸开，血尸魔王的手松了一下。

四目道长趁机挣脱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“师伯，您没事吧？”念之冲上去扶住他。
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四目道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这个怪物……生命力太强了……”

血尸魔王站在地宫中央，胸口插着纯阳剑，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。它的身体已经崩解了一大半——左臂没了，右腿没了，躯干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窟窿。但它还站着。

它用仅剩的右手，握住了胸口的纯阳剑剑柄。

它要把剑拔出来。

“不能让它拔剑！”一眉道人大喊，“剑拔出来它就死不了了！”

他冲上去，但血尸魔王一挥手，把他扇飞了出去。一眉道人撞在墙上，喷出一口血，软软地滑了下来。

念之看着血尸魔王握着剑柄的手——那只手在金色的火焰中融化，骨头在变黑、在碎裂，但它没有松手。它在用最后的力气，一点一点地把剑往外拔。

剑身被拔出了一寸。

两寸。

三寸——

念之不能再等了。

她右手一翻，流音琴出现在手中。琴弦只剩下最后一根了——前面的战斗中断了六根。她把手按在最后一根琴弦上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猛地一拨——

“嗡——”

最后一道音波从琴弦上发出，击中了血尸魔王握着剑柄的手。

那只手在音波中碎裂了。手指、手掌、手腕——一块一块地碎裂，化成血红色的粉末，飘散在空气中。

纯阳剑失去了支撑，重新刺入了血尸魔王的胸口。

金色的火焰再次爆发。

这次，血尸魔王没有再挣扎。它的身体在火焰中彻底崩解——从脚开始，到腿，到躯干，到肩膀，最后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
脸在火焰中融化了，像是一张被烧毁的面具。面具下面——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骨头，没有肌肉，没有大脑——只有一团浓烈的、黑色的怨气。

怨气在金色的火焰中挣扎、扭曲、尖叫——那些声音是三十年来被血尸魔王害死的所有人的声音。他们在哭，在喊，在叫，在求饶。

然后，火焰把它们全部吞没了。

怨气消散了。声音停止了。地宫里恢复了安静。

只有纯阳剑还插在地上，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在缓缓地变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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