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之看了看四目道长消失的方向——停尸房里传来他洪亮的笑声和秋生无奈的应答声。
“活泼”这个词，用得真是委婉。
过了一会儿，四目道长从停尸房里出来了。他身后跟着秋生，秋生一脸“我终于解脱了”的表情。
“师弟！”四目道长一屁股坐在林九旁边的凳子上，椅子被他压得“嘎吱”一声惨叫，“你怎么瘦成这样了？脸色也不好——生病了？”
“不是生病。”林九说，“半个月前遇到了旱魃，用了纯阳之火，阳气消耗过大。”
“旱魃？！”四目道长的眼睛瞪得溜圆，“这里怎么会有旱魃？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林九简短地把钱开运和旱魃的事情说了一遍。四目道长听完之后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严肃。
“钱开运……”他念叨着这个名字，“这个人我听说过。湘西那边有几个邪术师跟他有来往。我早该提醒你的——但没想到他的手伸得这么长。”
“过去了。”林九摆了摆手，“旱魃已经被消灭了，钱开运也死了。师兄，你怎么突然来了？从湘西赶过来的？”
“对。”四目道长的表情又恢复了笑容，但念之注意到，他的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，“赶了几具尸体回广东，顺路来看看你。没想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。”
“不碍事。休养几个月就好了。”
“几个月？”四目道长看了看林九的脸色，摇了摇头，“师弟，你的阳气消耗太大了。按你这个恢复速度，至少要大半年。不过我这里有一样东西，可以帮你加快恢复。”
他从腰间的瓶瓶罐罐里翻出一个小瓷瓶，递给林九。
“这是我用百年何首乌和几种珍贵药材炼制的补气丹，对恢复阳气很有帮助。每天吃一颗，吃完了我再给你炼。”
林九接过瓷瓶，打开闻了闻，点了点头。“好东西。师兄，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四目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这次拍得很轻，显然知道林九现在的身体经不起重拍，“咱们师兄弟，还用得着说谢？”
晚饭是念之和文才一起做的。考虑到来了客人，念之特意多做了几个菜——红烧肉、清蒸鱼、蒜蓉时蔬、酸辣汤，还有一大盘馒头。
四目道长看到满桌子的菜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好香啊！”他坐下来，抓起一个馒头就咬了一口，“嗯——这馒头做得好！又软又香！女娃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念之。”念之在他对面坐下来，“师父的入室弟子。”
“念之——好名字。”四目道长又咬了一口馒头，“你做饭的手艺不错，比我师弟强多了。以前我来义庄，他给我吃的都是白粥咸菜，吃得我嘴里能淡出鸟来。”
“师兄。”林九端着茶杯，面无表情地说，“你在说我坏话的时候，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说？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嘛。”四目道长哈哈大笑。
秋生坐在念之旁边，小声说：“师伯每次来都这样，嗓门大，能吃，说话直来直去。但人是真的好。”
念之点了点头。她能看出来——四目道长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，但心思很细腻。他给林九补气丹的时候，拍肩膀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力度；他吃饭的时候，总是先把好菜夹到林九碗里；他笑得很大声，但眼睛一直在观察林九的脸色，确认他的恢复情况。
这种人，属于那种“嘴上不饶人，心里比谁都软”的类型。
和某个人很像。
念之看了一眼旁边的秋生——他正在埋头吃鱼，吃得满嘴是油。
“你看我干嘛？”秋生注意到她的目光，抬起头来，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。
“没什么。”念之忍着笑，“你嘴角有饭。”
秋生伸手一抹，把米饭抹掉了，耳朵又红了。
四目道长看着这一幕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师弟，”他凑到林九耳边，压低声音——但他的“压低声音”对普通人来说还是正常说话的音量，“你这个女徒弟，跟秋生是不是……”
“吃饭。”林九面无表情地说。
“好好好，吃饭吃饭。”四目道长笑着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晚饭之后，四目道长说要出去走走，消消食。林九让秋生陪他去，但四目道长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不用，让念之陪我去就行。我跟这个女娃聊聊天。”
念之看了林九一眼，林九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好的，师伯。”念之跟着四目道长出了义庄。
两人沿着义庄外面的山路慢慢走着。月亮很圆，月光洒在山路上，像是铺了一层银霜。
“念之，”四目道长走了一会儿，突然开口，“你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念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师伯，我——”
“别紧张。”四目道长的声音不像在义庄里那么洪亮了，变得低沉而温和，“我虽然不如师弟道行深，但赶了几十年的尸，见过的东西也不少。你身上的气息很特殊——不是这个世界的人，对吧？”
念之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对。”她最终说，“我来自未来。”
她把末世、十二卡牌、空间剪、穿越时空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四目道长。四目道长听完之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你手里的那些卡牌，就是你的法器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念之犹豫了一下，张开右手。十二张卡牌的虚影在她掌心浮现，光芒比最初黯淡了很多，但每一张都还在。
四目道长仔细地看了看每一张卡牌，目光在空间剪的裂纹上停了很久。
“穿越时空……”他喃喃地说，“这种术法，茅山派典籍里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。我一直以为是传说，没想到真的存在。”
他把卡牌还给念之。
“孩子，”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，“你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，一定很不容易。”
念之的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“还好。”她低下头，“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？”四目道长摇了摇头，“这种事情，永远不会习惯的。你只是把它压在了心底，不去想它。”
念之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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