旱魃再次朝念之冲了过来。这次它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——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,巨大的手掌带着风声拍了下来。
念之来不及躲了。
她撑开迷骨伞——
“铛——!”
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拍飞了出去。她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出了十几丈远,重重地摔在地上,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
迷骨伞挡住了旱魃的爪子,但挡不住冲击力。念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移了位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念之!”秋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她抬起头——秋生站在林九身边,正在用一把铜钱剑抵挡着旱魃尸气的余波。他看到念之被拍飞,脸色白得像纸,想要冲过来,但被尸气挡住了。
“我没事!”念之大喊,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双腿在发抖,但她站住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——十二张卡牌的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了。落花弓的弓弦断了,流音琴的琴弦断了一根,雷击剑上的电火花几乎看不见了,星落环的火焰也弱了很多。
但还有一张卡牌她没有用。
回溯怀表。
可以让某人或某物回到三秒前的状态。一天只能用三次。
她看着旱魃胸口那个被雷击剑刺出来的伤口——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旱魃的自愈能力比血尸强了无数倍,那个伤口在几秒钟之内就完全愈合了,连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“三秒……”念之喃喃自语。
三秒能做什么?能让一个快要愈合的伤口回到还没愈合的状态。但然后呢?旱魃会在下一秒就把它愈合。
她需要更长的时——等等。
不是让她自己的时间倒退,而是让旱魃的时间倒退。
如果她在旱魃的伤口愈合之后,让它回到三秒前——伤口还没愈合的状态——然后呢?愈合需要时间,倒退也需要时间。如果她能连续使用三次回溯怀表,让旱魃的伤口一直保持在“刚刚被刺伤”的状态——
那她就需要在这三秒的时间里,对旱魃造成更大的伤害。
大到它来不及愈合。
念之深吸了一口气,把所有的卡牌都收了起来,只留下一张——回溯怀表。
她从地上捡起雷击剑——剑身上的电火花已经很微弱了,但还有。她又捡起落花弓——弓弦断了,但弓身还能用。
她看向秋生。
“秋生!”她大喊,“把你的桃木剑给我!”
秋生愣了一下,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桃木剑扔了过来。
念之接住桃木剑——这把剑是林九亲手做的,剑身上刻着纯阳符文,虽然没有纯阳桃木剑那么强大,但也是一把上好的法器。
她把雷击剑和秋生的桃木剑并排放在地上,然后拉开了落花弓的弓弦——断了的弓弦被她用流云绸的缎带临时接上了,虽然不结实,但能用一次。
她把两支剑同时搭在弓弦上。
一支是雷击剑,一支是秋生的桃木剑。
两支剑,两种力量——雷电和纯阳。
她瞄准了旱魃的胸口——之前被雷击剑刺中的位置。
旱魃正在朝她冲过来。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,像一座移动的山。
念之等着。
等着它进入射程。
十丈。五丈。三丈。
“现在!”
她松开弓弦。
两支剑同时射出——雷击剑在前,桃木剑在后。雷击剑刺入旱魃胸口的同一位置,蓝色的电火花炸开——旱魃的动作顿了一下。桃木剑紧随其后,刺入同一个伤口,纯阳符文在伤口处爆发出金色的光芒——
旱魃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、撕心裂肺的嚎叫。
纯阳之力对僵尸的克制是致命的。桃木剑上的纯阳符文在旱魃的体内燃烧,金色的火焰从伤口处蔓延开来,灼烧着它的内脏和骨骼。
旱魃疯狂地挣扎着,巨大的手掌胡乱地拍打,试图把桃木剑从胸口拔出来。但桃木剑已经刺入了深处,它够不到。
念之没有给它机会。
她举起回溯怀表,对准了旱魃胸口的伤口。
“回溯。”
金色的怀表指针逆时针转动了一格。
旱魃胸口的伤口回到了三秒前的状态——桃木剑刺得更深了,纯阳符文燃烧得更猛烈了。因为三秒前,旱魃还没有来得及挣扎,桃木剑还没有被它碰到。
“回溯。”
第二格。
伤口再次回到三秒前——旱魃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低下头看自己的胸口。纯阳之火已经蔓延到了它的肩膀和脖子。
“回溯。”
第三格。
伤口回到了最初的、被两支剑同时刺中的状态。雷击剑和桃木剑并排插在旱魃的胸口,雷电和纯阳的力量同时爆发——
旱魃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。
金色的火焰从它的眼睛、嘴巴、耳朵里喷出来,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它发出最后一声嚎叫——那声音里有愤怒,有不甘,有挣扎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终结的、解脱的叹息。
然后,它的身体炸开了。
金色的火焰和暗红色的碎片四处飞溅,像是一场绚烂的烟花。巨大的身躯在火焰中化成了灰烬,被夜风吹散。
荒地上恢复了安静。
纯阳之火的阵法还在运行,但已经不需要了。林九松开了纯阳桃木剑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师父!”秋生冲上去扶住了他。
林九靠在他怀里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,但——他还活着。
“我没事。”林九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,“就是……阳气消耗太大了。”
“您还说没事!”秋生的眼眶红了,“您差点就——”
“但我没有。”林九勉强笑了笑,“行了,别大惊小怪的。扶我回去。”
念之站在远处,看着秋生扶着林九慢慢站起来,看着文才跑过来帮忙,看着刘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,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她的双腿一软,坐在了地上。
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。虎口裂了,嘴角有血,后背被摔的地方青紫了一大片,元气几乎耗尽。十二张卡牌的光芒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。
但她笑了。
旱魃死了。师父活着。大家都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秋生把林九交给文才扶着,转身跑过来找念之。
“念之!你怎么样了?”他蹲下来,上上下下地打量她,“你受伤了——你的嘴角有血——”
“皮外伤。”念之说,“不碍事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不碍事!”秋生的声音又急又气,但他的手很轻很轻地擦掉她嘴角的血,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?那个旱魃——它一巴掌就能拍死你——”
“但它没有。”念之笑着说,“因为我跑得快。”
“你还笑!”秋生瞪着她,但瞪了一会儿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
他伸出手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念之站起来的时候,腿软了一下,秋生一把扶住了她。
“你腿软了。”他说。
“有点。”
“我背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”秋生蹲下来,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,然后站起来,稳稳地把她背在了背上。
念之趴在他背上,感觉到他宽阔的背脊和温暖的体温。他的肩膀很宽,走起路来很稳,一颠一颠的,像是在摇篮里。
“秋生。”她趴在他耳边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背我。”
秋生的耳朵又红了。“别说话,省点力气。”
念之笑了,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。
他的身上有汗味、有血腥味、有桃木剑的木头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秋生自己的味道。
很好闻。
她闭上眼睛,在秋生温暖的背上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月光洒在荒地上,照亮了五个人的身影。秋生背着念之走在最前面,步伐稳健。文才扶着林九走在中间,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刘老头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面,看着前面四个年轻人的背影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年轻真好啊。”他小声说,然后笑了。
风吹过荒地,把旱魃的灰烬吹散在空中,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雪。但那场雪很快就停了,风也变得清凉了。
明天,也许会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