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到它?”秋生的声音都有些变了,“师父,旱魃那么厉害,我们找到它之后呢?”
“之后的事之后再说。”林九的语气平静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它在哪里。旱魃所在的位置,地面温度会比周围高,草木会枯死,动物会远离。我们分头去找——秋生去东边,念之去西边,文才去南边,我去北边。每人带一个温度计——不是普通的温度计,是刘老先生特制的‘地气温度计’,能测出地下的尸气温度。”
他从刘老头手里接过四个小小的木盒,分给三个徒弟。
“小心点。”林九说,“如果感觉到地面异常热,或者看到草木枯死的圆形区域,不要靠近,立刻回来告诉我。”
“是。”三人应了一声,分头出发了。
念之拿着木盒往西边走。
西边是任家镇最荒凉的区域,过了义庄再往西,就是一片没有人烟的荒地。荒地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,但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念之注意到——草越来越黄了。
不是秋天那种自然的黄,而是一种不健康的、像是被烤焦了的黄。草叶卷曲着,一碰就碎,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过一样。
她停下来,打开木盒,拿出里面的地气温度计。
那是一个小木棍一样的东西,一头是木柄,另一头是一根细长的铜针。刘老头教过她怎么用——把铜针插进土里,等一盏茶的时间,然后看木柄上的刻度。刻度是用朱砂画的,正常的地气温度是白色的,如果遇到尸气,就会变成红色。
念之把铜针插进土里,等了一会儿。
木柄上的刻度开始变色——从白色变成浅红色,从浅红色变成深红色,最后变成了暗红色,几乎接近黑色。
她的心跳加速了。刘老头说过,刻度变成暗红色,说明地下的尸气浓度极高——这种浓度,只有旱魃才能达到。
她拔出铜针,正要转身回去报信——
地底下传来一阵低沉的“轰隆隆”的声音。
那声音不像是打雷,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移动。地面开始微微震动,念之脚下的大地在颤抖,像是一头巨兽在地下翻身。
然后,她面前大约十丈远的地方,地面裂开了一道缝。
裂缝大约有一尺宽,从裂缝中涌出一股滚烫的热气,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腐臭味。裂缝的边缘,泥土被烧成了暗红色,像是被高温炙烤过一样。
念之后退了几步,右手已经握紧了迷骨伞的卡牌。
裂缝中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她看到了——在裂缝深处,大约两三丈深的地方,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。那光芒不像是火焰,更像是……一颗巨大的、跳动的心脏。光芒在脉动,一明一暗,一明一暗,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又一声巨响,裂缝扩大了一些。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更亮了,从裂缝中涌出的热气也更浓了。
念之不再犹豫,转身就跑。
她跑得飞快,一刻也不敢停。回到义庄的时候,林九、秋生和文才已经回来了。
“师父!”念之上气不接下气,“西边的荒地——地面裂开了——里面有东西——暗红色的光——”
林九的脸色变了。“带我去。”
四个人拿着法器,跟着念之往西边跑。
到了裂缝所在的地方,林九蹲下来看了看裂缝,又摸了摸裂缝边缘被烧成暗红色的泥土。
“旱魃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,“就在这下面。它醒了。”
“醒了?”秋生紧张地问,“它要出来了?”
“暂时不会。”林九站起来,“旱魃从沉睡到完全苏醒需要一段时间——可能几天,也可能几个星期。在这段时间里,它会吸收地下的阴气和尸气来补充能量。等它吸够了,就会破土而出。”
“它出来之后会怎样?”文才问。
林九没有回答。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
旱魃出世,方圆百里赤地千里。庄稼会全部枯死,河流会彻底断流,人和动物会因为干旱和高温而死亡。到那个时候,任家镇就不只是一个镇子的问题了——整个广东省都会遭殃。
“我们必须阻止它。”林九说。
“怎么阻止?”念之问。
林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旱魃在沉睡的时候是最脆弱的。它在地下吸收能量的时候,我们可以用阵法困住它,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?”秋生追问。
“然后用纯阳之火把它烧成灰烬。”
“纯阳之火?”刘老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——他也跟着来了,拄着拐杖,走得很慢,“九叔,纯阳之火需要纯阳之体的精血来引燃。纯阳之体——这种人百年难遇,你上哪里去找?”
“不需要找。”林九的语气平静,“我就是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师父——”秋生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我修炼的是茅山派的正宗心法,阳气比普通人旺盛十倍以上。”林九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用我的精血引燃纯阳之火,可以把旱魃烧成灰烬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刘老头的声音沙哑,“用了纯阳之火,你体内的阳气会耗尽——你的道行会大损,至少要休养三年才能恢复。如果中间出了差错——”
“不会出差错。”林九打断了他,“我林九做事,从不留后路。”
他看着那条裂缝,目光坚定如铁。
“今晚子时,布阵。”
消息传开后,整个义庄都笼罩在一种凝重的气氛中。
秋生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,一言不发,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念之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秋生。”
他没有回应。
“秋生。”念之又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他终于应了一声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在担心师父?”
“废话。”秋生的声音有些哑,“纯阳之火——师父的精血——你听到了刘老头说的话吗?道行大损,休养三年。如果出了差错——”
“不会出差错的。”念之说,“师父的本事你比我清楚。他说不会出差错,就不会出差错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秋生突然提高了声音,“你不知道!师父他——他从来都是这样——什么事情都自己扛,什么事情都冲在前面。他从来不考虑自己——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念之看着他的侧脸——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他咬着牙,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。
“秋生。”念之轻声说,“师父不是不考虑自己。他是相信我们。”
秋生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他相信我们能帮他。他相信我们能在旁边守护他,在需要的时候出手。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,但现在——他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秋生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,“他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他站起来,握紧了桃木剑。
“今晚,我来守护师父。”
念之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,笑了。“好。我们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