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灵阵完成之后,任家镇平静了整整两个月。
这两个月里,念之的日子过得安稳而充实。每天早起跟林九练功——她的剑法已经练得很像样了,林九说再练一个月就可以开始学茅山派的进阶术法。下午她会在义庄里帮忙,有时候整理法器,有时候去镇上买菜,有时候帮邻居看看风水——当然都是些小事情,比如“我家最近老丢鸡是不是不干净”或者“我儿子晚上老哭是不是撞邪了”。
小石头也渐渐融入了义庄的生活。它每天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院的房间里,喝念之给它准备的猪血,有时候会透过窗户看看外面的天空和树木。文才已经完全不怕它了,甚至会主动给它送猪血,有时候还会在门口站一会儿,跟它说几句话。
“小石头,今天天气真好。”文才蹲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猪血,“你看天上的云,像不像一只狗?”
小石头灰白色的眼睛看了看天空,又看了看文才,歪了歪头。
“不像?那像不像一只猫?”
小石头没有反应。
“那像不像一个馒头?”
小石头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文才笑了。“你也喜欢吃馒头?我也喜欢吃馒头。念之姐做的馒头最好吃了,尤其是刚出锅的时候,热乎乎的,又软又香——”
“文才。”秋生从旁边走过,面无表情地说,“你跟一个僵尸聊馒头,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?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随便聊聊嘛。”文才红着脸站起来,“小石头又不会说话,我不跟它说话它多无聊。”
“它是僵尸,不会无聊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你又没当过僵尸。”
秋生被噎住了,瞪了文才半天,转身走了。
念之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这一幕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文才,你刚才说得太好了。”念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,“秋生就是欠怼。”
文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。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怼他的,我就是觉得小石头也挺可怜的,一个人待着多无聊。”
念之看了看房间里的小石头——它正低着头喝猪血,喝得很认真,一小口一小口的,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。
“它不无聊。”念之说,“它有我们。”
但平静的日子在进入第三个月的时候被打破了。
任家镇开始干旱。
起初只是比往年热了一些,大家都没太在意。但连着二十天没有下一滴雨,庄稼开始打蔫了,地里的裂缝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纵横交错。镇上的几口水井水位下降了一大截,有些浅井已经干了。
“今年这天气不对劲啊。”茶馆里的陈老板摇着蒲扇,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,“我活了五十多年,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旱的天。这才刚入夏,就这么热,要是再不下雨,今年的庄稼就全完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一个老农愁眉苦脸地说,“我家那三亩地,玉米苗都蔫了。我去井里打水浇地,打了半天才打上来半桶,还是浑的。”
“你们说,这会不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?”有人小声说。
“别瞎说。”陈老板瞪了那人一眼,“什么神仙不神仙的,就是天旱。”
但干旱越来越严重。
又过了十天,还是没下雨。任家镇周围的几条小河全部断流了,井里的水也见了底。庄稼枯死了一大半,树叶开始发黄卷曲,地面上热得能煎鸡蛋。
镇上的气氛变得焦躁起来。人们开始议论纷纷,各种流言蜚语在街头巷尾传播——有人说这是龙王发怒,有人说这是旱魃作祟,还有人说是镇子西边的乱葬岗阴气太重,影响了天气。
林九也开始注意到这件事了。
“不是普通的天旱。”这天早上,他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天,表情凝重地说,“你们看天上的云。”
念之抬起头——天空万里无云,蓝得像一块画布。但她注意到,在西北方向的天边,有一团奇怪的云——不是白色的,也不是灰色的,而是一种发黄的、浑浊的颜色,像是一团被搅浑的泥水。
“那团云已经在那里挂了三天了。”林九说,“不飘不走,不散不聚,就挂在那里。这不是正常的云——那是尸气凝聚而成的‘旱云’。”
“尸气?”念之的心提了一下,“又有僵尸?”
“不是普通的僵尸。”林九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能让尸气凝聚成云、影响天气的,只有一种东西——”
“旱魃。”刘老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自从净灵阵之后,刘老头就经常来义庄。他跟林九成了忘年交,两人经常一起讨论术法,交流心得。林九把那本《刘氏术法纪要》仔细研读了一遍,发现里面有很多茅山派失传的术法,而刘老头也从林九这里学到了很多茅山派的正统术法。
“旱魃?”秋生凑过来,“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?真的有旱魃?”
“有。”刘老头走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,“旱魃是僵尸的一种,但不是普通的僵尸。普通的僵尸只是尸体尸变,旱魃是尸体在特殊的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下,经过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演变,才能形成的。”
“旱魃有什么特征?”念之问。
“第一,旱魃所在的地方,方圆百里会大旱。”刘老头掰着手指头数,“第二,旱魃的尸气极重,能凝聚成云,蔽日遮天。第三,旱魃的力量远超普通僵尸——飞僵在旱魃面前,就像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“方圆百里大旱……”秋生咽了一口口水,“这不就是我们这里的情况吗?”
“所以我才说,这可能是旱魃。”刘老头看了看林九,“九叔,您怎么看?”
林九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走到门口,看着西北方向那团黄色的云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怀疑任家镇周围确实有旱魃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“但不是最近才出现的——它可能已经存在了很多年,甚至上百年。只是以前它一直在沉睡,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惊醒了。”
“被惊醒了?”念之说,“钱开运的阵法?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九点了点头,“六芒星阵虽然被我们破了,但在这之前,它已经运行了二十年。二十年的时间里,六个墓地的阴气和尸气互相呼应、互相增强,很可能影响到了更深层地下的东西——比如一个沉睡了上百年的旱魃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文才怯怯地问。
林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先找到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