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之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。空气中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,慢悠悠地飘来飘去。
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——土地庙、钱开运、怨气、阵法、还有秋生挡在她面前的那一拳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服已经被换过了,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。左肩上的旧伤疤隐隐有些发痒,大概是元气透支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。右手掌心里,十二张卡牌安静地躺着,光芒比昨晚亮了一些——元气恢复了一些,卡牌的力量也跟着恢复了一点点。
她试着感应了一下星落环——环身上的火焰恢复了正常的“有点烫”状态,没有变得更弱。这让她松了一口气。卡牌的力量虽然削弱了,但只要她不滥用,就不会继续恶化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念之?你醒了吗?”是秋生的声音。
“醒了。”
门被推开了,秋生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。托盘上放着一碗粥、一碟小菜和两个馒头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打上衣,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以上,露出那只被怨气灼伤的手——手上缠着绷带,包扎得很整齐。
“你的手——”念之坐起来,看着他的手。
“师父给我上过药了,说是普通的灼伤,几天就能好。”秋生把托盘放在床边的桌上,在她对面坐下来,“你感觉怎么样?你昨天昏过去之后一直没醒,师父说你元气大伤,得好好养几天。”
“我感觉好多了。”念之端起粥喝了一口——是红枣粥,甜丝丝的,暖洋洋的。“这粥是你煮的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秋生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因为红枣切得大小不一。”念之忍着笑,“文才不会把红枣切成这样,他切东西虽然慢但很均匀。九叔更不会——他根本没时间做饭。所以只能是你。”
秋生瞪了她一眼。“有的吃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的。”
“我没挑,我说的是事实。”念之笑着喝粥,“很好喝,谢谢师兄。”
秋生的耳朵又红了。他别过头去,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。
念之喝完粥,把碗放下,看着秋生。
“秋生,你的手让我看看。”
“不用了,师父已经——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秋生犹豫了一下,把缠着绷带的手伸了过去。
念之轻轻地解开绷带,露出下面的伤口。手掌和手指上有几片灼伤的痕迹,皮肤红红的,有几个小水泡,但确实不严重。林九的药膏是灰绿色的,涂在伤口上,散发着一股草药的味道。
“还好不严重。”念之松了一口气,重新把绷带缠好,“以后别用拳头打那种东西了。你的拳头再硬,能硬过僵尸吗?”
“当时情况紧急嘛。”秋生嘟囔着,“我看他要伤你,哪还顾得上想那么多?”
念之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秋生。”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总是这样——不管不顾地冲在前面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受伤了,或者出了什么事——”
“那就出了呗。”秋生打断了她,语气轻描淡写的,“我是你师兄,保护你是应该的。再说了,你不是也保护过我吗?上次在乱葬岗,要不是你用那个琴把那血尸震碎了,我可能早就死了。”
念之沉默了。
“所以别想那么多。”秋生站起来,把空碗放在托盘上,“我们是一起的,对吧?你帮我的时候我没跟你客气,我帮你的时候你也别跟我客气。”
他说完就端着托盘走了,步伐轻快,走到门口时还回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。
念之看着关上的门,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,然后拉过被子蒙住了头。
接下来的几天,念之在义庄里安心养伤。
林九每天给她把脉、调整药方,还教了她一套吐纳养气的方法——说是茅山派的基础功法,能帮助恢复元气。念之学得很认真,每天早晚各练一次,效果确实不错。
秋生每天都会来看她。有时候是送饭,有时候是送药,有时候什么都不送,就是来坐坐,跟她拌几句嘴。
“你今天气色不错。”秋生坐在她房间的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“比昨天好多了。”
“废话,我吃了药又喝了汤,能不好吗?”念之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林九给她的茅山派典籍在看。
“你看什么呢?”
“《茅山术要旨》。”念之翻了一页,“九叔让我看的,说是多了解一些基础知识,以后遇到事情不会抓瞎。”
“那本书我看过,枯燥得要命。”秋生打了个哈欠,“你要不要听我给你讲讲?保证比看书有意思。”
“你讲?你连书上写的‘子午流注’都背不全,还好意思给我讲?”
“谁说我背不全?子午流注——就是……就是那个……子时是半夜,午时是中午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流注就是……流动和灌注的意思……”
念之看着他绞尽脑汁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“行了行了,别编了。你还是去练功吧,别在这儿打扰我看书了。”
“我怎么是打扰你呢?我是在陪你——”
“秋生!”院子里传来林九的声音,“你去镇上买些糯米回来,家里的快用完了。”
秋生站起来,冲念之做了个鬼脸。“来了来了,师父就知道使唤我。”
他快步走出房间,念之听见他在院子里跟林九说了几句话,然后脚步声远去了。
她低下头继续看书,但看了几行就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。书上的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,每一个字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她的脑子里全是秋生刚才的笑容,扰得人心慌慌的。
“完了。”念之把书盖在脸上,闷闷地说,“念之,你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