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三天，念之的元气恢复了七七八八，可以正常活动了。
这天下午，林九把她叫到正厅，说有事情要跟她说。
正厅里，林九坐在太师椅上，面前的桌上放着那封钱开运留下的信和任老爷的毛发指甲。秋生和文才也在，两人坐在旁边，表情都有些严肃。
“坐。”林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念之坐下来，心里有些不安。“九叔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出事。”林九说，“但是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他看着念之，目光温和而认真。
“念之，你来了义庄也有一段日子了。这段时间你帮了不少忙——任老太爷的事、女鬼的事、血尸的事、还有钱开运的事——如果没有你，这些事不会这么顺利。”
念之想说些什么，林九摆了摆手，示意她听他说完。
“你的那些法器——十二张卡牌——虽然威力大不如前，但用得巧妙，确实能派上大用场。而且你的根骨不错，脑子也灵活，学东西快。我想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“我想正式收你为徒。不是记名弟子，是正式的入室弟子。你愿意吗？”
念之愣住了。
正式收徒——这不是一句客套话，这是林九对她的认可和接纳。在茅山派的规矩里，记名弟子和入室弟子的区别很大。记名弟子只是挂个名，学点皮毛，来去自由；入室弟子则是真正的师徒关系，师父会倾囊相授，徒弟也要承师父的衣钵、续师父的香火。
“我……”念之的嗓子有些发紧，“九叔，我来自未来，身上有时空术法的残余气息，而且我的卡牌——”
“这些都不重要。”林九打断了她，“重要的是你这个人。你的品性、你的勇气、你的担当——这些才是我看重的。”
念之的眼眶热了。
她想起了末世里的自己——孤独、疲惫、每天都在为生存而挣扎。她从来没有想过，有一天会有人对她说“我收你为徒”，会有人愿意接纳她、教导她、把她当成自己人。
“我愿意。”念之的声音有些哑，但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正常一些，“九叔，我愿意。”
林九点了点头，从桌上拿起一把新的桃木剑——那是他亲手做的，剑身上刻着“念之”两个字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林九的入室弟子了。”林九把桃木剑递给她，“这把剑是给你的。虽然你有自己的法器，但茅山派的基础功夫还是要用桃木剑来练。”
念之双手接过桃木剑，恭恭敬敬地给林九磕了三个头。
“师父在上，徒弟念之，叩拜师父。”
林九笑着点了点头。“起来吧。”
念之站起来，转过身来看着秋生和文才。
“师姐！”文才立刻改口，笑得憨憨的，“我有师姐了！”
秋生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念之，表情有些复杂——有高兴，有骄傲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秋生，”念之看着他，“你以后得叫我师姐了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秋生立刻炸毛了，“我先来的！我先拜的师！我是大师兄！”
“但我比你大。”
“你多大？”
“二十三。”
“我也二十三——不对，我二十二。你比我大一岁。”
“大一岁也是大。叫师姐。”
“不叫。”
“叫不叫？”
“不叫。”
“秋生。”林九在旁边悠悠地说，“按照茅山派的规矩，入门先后排辈分。念之虽然比你大，但她入门晚，你是师兄，她是师妹。”
秋生的眼睛瞬间亮了。“听到了没有？我是师兄！叫师兄！”
念之瞪了他一眼。“师兄。”
“哎——”秋生应得那叫一个响亮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。
念之看着他得意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这人啊，真是拿他没办法。
晚上，念之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。
林九正式收她为徒之后，她就不住后院了，搬到前院跟秋生、文才一起住——前院有三间厢房，林九一间，秋生和文才各一间，还剩一间正好给她。
她把自己的东西从后院的房间搬到了前院。东西不多——几件衣服、一双布鞋、几本书、还有那把林九给她的桃木剑。
她把桃木剑挂在床头的墙上，和十二张卡牌放在一起。
卡牌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光芒，十二种颜色交织在一起，像是一幅小小的、会发光的画。
“你们也换新家了。”念之对着卡牌说。
卡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她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，秋生站在门口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头发也重新梳过了，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。
“我来看看你收拾得怎么样了。”他走进来，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，“不错，比后院那间大一些。”
“嗯。”念之坐在床边，“秋生，你找我有事？”
秋生犹豫了一下，然后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子，巴掌大，漆成深红色，盒盖上刻着一朵花。
“给你的。”他把盒子递给她，“算是……恭喜你正式入门的礼物。”
念之接过来打开——盒子里面是一条红绳手链，绳子上穿着一颗小小的银珠子，珠子上刻着一个“念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自己做的。”秋生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看着别处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，“银珠子是我在镇上银匠铺打的，绳子是我编的。手艺不太好，你别嫌弃。”
念之把手链拿出来，戴在手腕上。红绳衬着她的皮肤，银珠子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。
“好看吗？”秋生问，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。
“好看。”念之抬起头看着他，笑了，“谢谢你，秋生。”
秋生看着她的笑容，愣了好几秒，然后猛地别过头去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闷，“那个……我先走了，你早点休息。”
他转身就走，走到门口时，念之叫住了他。
“秋生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的手好点了吗？”
秋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。“好多了，师父说再过两天就能拆绷带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念之说，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了。脚步声远去了。
念之坐在床边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手链。银珠子上的“念”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——那是她的名字。
她轻轻摸了摸那颗珠子，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“这个人。”她小声说，“手链编得确实不怎么样。”
但她没有摘下来。
那天晚上，念之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又回到了末世——铅灰色的天空、腐烂的废墟、漫山遍野的变异体。她一个人站在废墟中央，四周都是怪物，它们朝她冲过来，张开血盆大口——
然后一个人挡在了她面前。
那个人穿着白色的短打上衣，腰间系着布腰带，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。他的背影宽肩窄腰，线条流畅，在末世的灰暗背景中像是一道光。
“别怕，有我呢。”那个人的声音在梦中回荡。
念之在梦中笑了。
然后她醒了。
窗外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院子里的鸟在叫，厨房里传来文才做饭的声音，前院里林九在练剑，剑风呼呼作响。
念之躺在床上，听着这些声音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这是她在民国的家。
有师父，有师兄，有师弟。
还有一个会给她编手链的、耳朵总是红红的、嘴上不饶人但每次都会挡在她前面的人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笑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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