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秋生!”念之的眼睛红了。
她收回流云绸,右手同时召唤出星落环和雷击剑。星落环飞出去击中了钱开运的后背,火焰在他的黑袍上炸开——黑袍燃烧起来,但钱开运只是拍了拍,火焰就熄灭了。雷击剑的电火花劈在他的肩膀上,他抖了一下,但并没有停下脚步。
“没用的!”钱开运大笑着,“你们的攻击对我来说就像蚊子叮咬!”
“那就试试这个。”
林九的声音从钱开运身后传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——那是钱开运用来施法杀任老爷的木偶。木偶的脖子上有两个细细的针孔,林九把两根银针插回了针孔里。
钱开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他艰难地转过身来,看着林九手里的木偶,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是白混的?”林九冷冷地说,“你用木偶杀任老爷的时候,我就知道这是你的命偶。施术者的命偶——把自己的毛发和血液混入木偶中,可以增强术法的威力,但同时也把自己的命脉绑在了木偶上。你杀了任老爷,但你也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了我。”
他双手握住木偶,用力一拧——
“咔嚓!”
木偶的脖子被拧断了。
钱开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。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纹——和木偶脖子上的裂纹一模一样。黑色的液体从裂纹中涌出来,沿着他的衣领往下流。
“不——不可能——”钱开运捂着自己的脖子,踉跄着后退,“我花了二十年——二十年——”
“你的二十年,是用来害人的二十年。”林九把碎裂的木偶扔在地上,“钱开运,你害死了你的妻子,害死了任老爷,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个无辜的人。今天,该还了。”
钱开运的眼睛里闪过最后一丝疯狂。他张开嘴,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咆哮,然后朝林九扑了过来——
这是他最后的挣扎。
念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她右手一挥,星落环第三次飞出。这一次,环身上的火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——不是因为星落环恢复了力量,而是因为念之把自己所有的元气都灌注进了这一次攻击中。
星落环击中了钱开运的胸口。
火焰在他的胸膛上炸开,将他的黑袍和皮肤一起烧成了灰烬。钱开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扩大的焦黑窟窿,表情从疯狂变成了茫然,从茫然变成了空洞。
“原来……”他的声音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原来是这种感觉……”
他的身体开始崩解——和飞僵、血尸一样,从边缘开始化成黑色的粉末。但不同的是,飞僵和血尸崩解时是无声的,而钱开运崩解的时候,空气中回荡着无数个声音——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的怨气,在被净化之后,终于得到了安息。
王姑娘的声音也在其中。
“开运……来世做个好人吧。”
钱开运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已经没有力气说出来了。
黑色的粉末在红色的阵法光芒中飘散,像是一场黑色的雪。
最后,地上只剩下了一件破烂的黑袍和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灰。
阵法失去了施术者,血红色的光芒开始闪烁、减弱、最终熄灭。正殿恢复了黑暗,只剩下秋生手里的马灯还在发出昏黄的光。
念之的双腿一软,跪坐在了地上。连续使用卡牌加上灌注元气的最后一击,让她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“念之!”秋生从墙边跑过来,蹲下来扶住她。他的嘴角还挂着血,拳头上还有灼伤的痕迹,但眼神里只有担心。
“你没事吧?”两人同时问出了这句话。
然后同时愣了一下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秋生先反应过来,“我皮糙肉厚的,撞一下而已。你可是把元气都打出去了——你不要命了?”
“死不了。”念之靠在他手臂上,喘着粗气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有点累?”秋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你脸色白得跟鬼一样,这叫有点累?”
“你能不能别咒我?”
“我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林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,“你们两个要吵回去吵。文才,把法器箱收拾一下。秋生,你把念之扶起来。该回去了。”
“是。”秋生应了一声,小心翼翼地扶着念之站起来。念之的腿还在发软,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秋生身上。秋生一只手搂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握着马灯,走得小心翼翼。
“你靠着我。”秋生低声说,“别逞强。”
念之靠在他肩膀上,鼻尖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,还有那股熟悉的皂角香。
“秋生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你的拳头……回去我给你上药。”
秋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怨气灼伤的手——皮肤红了一片,有几个地方起了水泡。他之前一直没觉得疼,现在被念之一说,突然觉得火辣辣地疼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很多。
四个人走出了土地庙。天上的云层散开了,月亮露出了脸,银色的月光洒在山坡上,照亮了回去的路。
念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土地庙——在月光下,它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老庙,破败、荒凉、无人问津。但她知道,在那座庙里,一个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,终于结束了。
“念之。”秋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嗯?”
“你说钱开运……他死了之后去了哪里?”
念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也许是地狱,也许是投胎。但不管去了哪里,都比他在活着的时候快乐。”
秋生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也是。”
他搂着念之的腰,慢慢地走在月光下。念之靠在他的肩膀上,感觉着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心跳。
“秋生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嗯?”
“你刚才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?”
秋生愣了一下。“什么为什么?你是我师妹,我不挡你前面谁挡你前面?”
“就这样?”
“……不然还能怎样?”秋生的耳朵又红了,幸亏月光下看不清楚。
念之轻轻笑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月光下的山路很长,但秋生的怀抱很温暖。
念之闭上眼睛,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