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九在卧室的中央站定,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。
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地旋转。
“阴气很重。”林九说,声音变得低沉,“她在这里。”
他放下罗盘,从布袋里拿出三根香,用火折子点燃,插在地上的灰尘里。
“王姑娘,”林九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“我是茅山派的林九。我知道你死得冤枉,知道你心中有怨。但你已经在这里困了十九年了,难道还想继续困下去吗?”
香烟袅袅升起,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细细的烟柱。烟柱笔直地上升,没有飘散——这在这个破败的、四面漏风的房间里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然后,烟柱开始弯曲。
它弯向了一个方向——房间的角落。
那个角落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面被烟熏黑的墙壁。但香烟指向那个角落的时候,念之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——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鬼物都要浓烈的寒意。
“她就在那里。”林九低声说。
他走上前去,用手摸了摸那面墙壁。墙壁是砖石结构的,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烟灰。林九用手把烟灰擦掉——
墙壁上,有字。
那些字是用指甲刻上去的,深深地嵌在砖石里。字迹歪歪扭扭,但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清晰可辨:
“钱开运害我。”
五个字。
念之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王姑娘死之前留下的。”林九的声音低沉而沉重,“她在火里被困住的时候,知道自己出不去了,就用指甲在墙上刻下了凶手的名字。然后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念之明白了。然后王姑娘就被火烧死了。她在火焰中挣扎、尖叫、绝望地死去,而那个害她的人——她的丈夫钱开运——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林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,贴在那面墙上。符纸贴上墙的瞬间,自动燃烧起来,火焰是金色的,在金色的火焰中,念之看到了一幅画面——
一个女人。一个年轻的、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,站在火焰中。她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彻骨的、刻骨铭心的恨意。她盯着火焰外面的某个方向,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——
“钱开运害我。钱开运害我。钱开运害我。”
金色的火焰熄灭了,画面也消失了。
林九沉默了很久。
“王姑娘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沙哑,“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。我会替你讨回公道。但你需要离开这里了——在这里困了十九年,你已经受够了。去投胎吧,下辈子找个好人家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。
那股彻骨的寒意慢慢地消散了。香烟不再指向墙角,而是缓缓地飘散在了空气中。
林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“她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去投胎了。”林九转过身来看着念之,“她的怨气散了。因为她知道,终于有人来替她伸冤了。”
念之看着那面刻着“钱开运害我”五个字的墙壁,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王姑娘等了十九年。十九年里,她的鬼魂困在这栋破败的小楼里,日复一日地哭泣、徘徊、等待。没有人来帮她,没有人来听她说话。直到今天。
“九叔,”念之说,“我们一定要抓住钱开运。”
“一定。”林九的语气坚定得像铁,“不是为了任老爷,不是为了王姑娘,而是为了所有的冤魂。这种人,天不收,我收。”
两人从王家药铺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
念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败的小楼——在阳光下,它看起来只是一栋普通的、废弃的老房子。但她知道,在那面墙壁上,五个字永远地刻在了砖石里,诉说着一个被火焰吞噬的冤屈。
“念之。”林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“来了。”念之快步跟上去。
两人沿着东街往回走,经过一家茶馆的时候,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。
“九叔!九叔!”
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从茶馆里跑出来,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。念之认出了他——是任家镇的保长,姓李,在镇上有些威望。
“李保长,怎么了?”林九问。
“九叔,出事了。”李保长压低声音,“昨天晚上,镇西头的赵家出了怪事。赵家的儿子——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后生——半夜突然发了疯,跑到街上大喊大叫,说看到了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他窗前。等他爹娘追出去的时候,他已经倒在了地上,浑身冰冷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”
“现在人呢?”
“在家里躺着呢。请了大夫来看,大夫说脉搏很弱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。九叔,您快去看看吧!”
林九和念之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走。”
两人跟着李保长,快步往镇西头走去。
赵家在镇西头的一个小巷子里,是一座不大的四合院。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邻居,看到林九来了,纷纷让开一条路。
正厅里,赵家的儿子躺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床板上,盖着厚厚的棉被。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呼吸很浅很浅,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,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。
赵家老两口跪在床边,哭得泪人一样。
“九叔,求求您救救我儿子!”赵大娘抓着林九的袖子,声音嘶哑。
林九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赵家儿子的情况——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,摸了摸脉搏,又掀开被子看了看他的脖子。
脖子上,有两个细小的孔洞。
和任发脖子上的伤口一模一样。
林九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。
“钱开运。”他低声说,“他在吸活人的精气。”
念之的心沉到了谷底。“他在用活人的精气做什么?养尸?”
“不。”林九摇了摇头,“他在给自己续命。”
“续命?”
“修炼邪术的人,常年与阴气为伴,身体会被阴气侵蚀。为了维持生命,他们需要吸取活人的精气来补充阳气。任老爷被吸干了血液,赵家儿子被吸走了精气——这是同一个人干的。”
林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,贴在赵家儿子的额头上,又让他把一颗药丸含在嘴里。
“他的命能保住,但需要休养至少一个月。”林九对赵家老两口说,“这段时间给他吃一些补气养血的东西——红枣、桂圆、当归、黄芪。不要让他受凉,不要让他劳累。”
赵家老两口千恩万谢。
林九从赵家出来的时候,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“他在试。”林九说,“他在试自己的能力。先杀任老爷,再吸赵家儿子的精气——他在测试自己的邪术能达到什么程度。这说明……”
“说明他在准备一个更大的行动。”念之接过了话头。
林九点了点头。
“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。”林九加快了脚步,“回去准备一下,今晚我们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镇外的废弃土地庙。”林九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那里是整个任家镇阴气最重的地方。如果钱开运需要一个地方来实施他的计划,那里是最合适的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