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索浮现上

任发死后的第三天，任家镇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。

镇上的人都在议论任老爷的死因。有人说他是被僵尸咬死的，有人说他是被厉鬼索命，还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暗杀了。各种流言蜚语在茶馆里、在街头巷尾、在每一个有人聚集的地方传播，像是一种看不见的瘟疫。

林九这几天几乎没有休息。他白天在义庄里翻阅茅山派的典籍，查找关于钱开运这个名字的任何线索；晚上去任家镇周围巡逻，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没。

念之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。她帮林九整理典籍、抄写符咒、还去了一趟任家镇的档案房，查阅了二十年前的户籍记录。

“九叔，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这天傍晚，念之抱着一摞泛黄的档案走进正厅，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。

林九从一堆典籍中抬起头来。“查到了什么？”

“钱开运——这个人确实存在。”念之把档案放在桌上，翻到其中一页，“二十年前，他在任家镇住过一段时间。户籍记录上写着他的职业是‘风水先生’，籍贯是湖南湘西。他在任家镇住了大约两年，给好几户人家看过风水、择过吉日。但记录上写着他‘来历不明、行踪诡秘’，最后被当时的镇长赶出了任家镇。”

“被赶出去了？”林九的眉头皱了起来，“为什么？”

“记录上没有写原因，只说‘行为不端、惑乱乡里’。”念之翻到下一页，“但是我找到了另一个东西——二十年前的一份报案记录。”

她把档案递给林九。林九接过来看了一眼——

那是一份手写的报案记录，纸张已经发黄发脆，边角都碎了。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，但大致能看清内容：

“民国元年，九月初三，任家镇东街王家药铺失火，烧毁房屋三间，王掌柜之女王姑娘葬身火海。事主报案称系人为纵火，但查无实据，不了了之。”

“王姑娘……”林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然后抬头看念之，“这个跟钱开运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关系在后面。”念之又翻了一页，“我查了王家的户籍记录——王掌柜的女婿，姓钱。”

林九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王姑娘的丈夫，叫钱开运。”念之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，“钱开运入赘到了王家，做了王家的上门女婿。但他在王家住了一年不到就离开了，据说是因为跟王掌柜闹翻了。他离开之后不到一个月，王家药铺就失火了，王姑娘死在了火里。”

林九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“所以钱开运跟任家的仇……”

“我查了任老爷当年的生意记录。”念之说，“任家是做药材生意的，任家镇最大的药材铺就是任家的。王家药铺是任家的竞争对手——规模虽然没有任家大，但在东街的口碑很好，生意一直不错。任老太爷——也就是任发的父亲——在世的时候，曾经用手段压垮了几家小的药材铺，王家可能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
林九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“这就对上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钱开运入赘王家，王家的药铺被任家挤垮，然后失火，王姑娘死了——钱开运把这笔账算在了任家头上。他学了茅山派的术法，然后用这些术法来报复任家。”

“但是有一个问题。”念之说，“钱开运在给任老太爷点穴的时候，任老太爷还活着——那是二十年前的事。而王家药铺失火、王姑娘死，是十九年前的事。时间顺序不对——他先给任老太爷点了穴，然后才发生了王家的事。”

林九睁开眼睛，眼神变得锐利。“你的意思是，钱开运给任老太爷点穴的时候，还没有跟任家结仇？”

“对。”念之说，“所以这里面可能还有别的原因。也许钱开运跟任家的恩怨不止王家药铺这一件事，也许——”

“也许还有更深的原因。”林九接过了话头，“不管是什么原因，我们现在知道了一件事——钱开运在任家镇住过两年，他对这里的地形、人情、风水都非常熟悉。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在任老太爷的坟上动手脚而不被发现，为什么他能在乱葬岗养了三年的血尸而不被察觉。”

念之点了点头。“而且他很可能还在任家镇附近。他杀了任老爷，说明他不打算收手——他的计划还在继续。”

林九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“念之，”他说，“明天你跟我去一趟王家药铺的旧址。”

“去那里做什么？”

“王姑娘死在火里——如果她是被钱开运害死的，她的鬼魂很可能还在那里。”林九的目光深邃如井，“死人知道的秘密，比活人多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念之和林九去了王家药铺的旧址。

王家药铺在东街的尽头，是一栋两层的青砖小楼。十九年过去了，小楼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——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，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，墙面上爬满了藤蔓，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
周围的邻居说，这栋楼自从失火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住过。不是没人想买，而是——住不进去。每一个试图在这里过夜的人，都会在半夜听到女人的哭声，看到火光，甚至看到一个浑身是火的女人在楼里走来走去。

“闹鬼。”林九说，“而且闹了十九年。”

他推开大门——铁锁已经锈得根本锁不住了，一推就开了。

门后的景象让念之皱起了眉头。一楼是一个大开间，应该是当年的药铺铺面。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尘，几个倒塌的货架靠在墙边，柜台倒在地上，上面的漆皮全部剥落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熏味——虽然过了十九年，但火烧过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。墙壁上的烟熏痕迹、天花板上的焦黑、地面上散落的烧焦的木炭——一切都在诉说着那场夺走了一条人命的火灾。

林九在铺面里走了一圈，然后走到后面的楼梯口。楼梯是木质的，已经被火烧得不成样子了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骨架。

“王姑娘当时在二楼。”林九说，“报案记录上写着，火是从一楼烧起来的，蔓延到二楼的时候，王姑娘被困在了房间里，没能逃出来。”

“一楼起火……”念之说，“如果是人为纵火，那凶手一定是从外面点火的。”

“对。”林九点了点头，然后开始上楼。楼梯虽然只剩下骨架，但木质坚硬，承受一个人的重量还是没有问题的。念之跟在后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
二楼有三个房间。最大的那一间应该是王姑娘和钱开运的卧室——房间里有床的残骸、衣柜的残骸、还有一个梳妆台的残骸。梳妆台上的铜镜还在，但已经被烟熏得乌黑，什么都照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