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春宫一番对峙，皇帝虽未当场治罪苏家，却已然动了疑心。
侍卫一番搜查，果真在贵妃贴身宫女的住处，搜出一小瓶残存的药末，经太医院众医共同核验，正是致使贵妃腹痛的“断肠绵”。
人证物证俱在，那宫女吓得面无血色，当场瘫软在地，却只一口咬定是自己受人指使，其余半句不肯多言。
皇帝脸色沉得可怕，挥挥手将人打入慎刑司严审，目光落在苏文彦与脸色惨白的贵妃身上，淡淡丢下一句：“宫中之事，朕会查清楚，尔等安分待着。”
没有责罚，却也没有半分安抚，这份冷淡，比怒斥更让人心惊。
苏文彦站在原地，脊背发凉，直到皇帝仪仗远去，才狠狠攥紧了拳，眼底阴鸷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转头死死盯着站在公主身侧的清晏，目光如刀，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。这一局，他们布得天衣无缝，竟又被这女子硬生生破局，还惹得陛下心生猜忌，彻底得不偿失。
清晏迎上他的目光，神色平静无波，只是微微垂眸，掩去眼底锋芒。
她知道，今日之事，不过是开始。皇帝的疑心，便是刺向苏家最锋利的刀，只要这颗种子埋下，迟早会生根发芽，动摇苏家根基。
永宁公主轻轻拉了拉清晏的衣袖，低声道：“此地不宜久留，我们先回去。”
两人一同离开长春宫，宫道之上，清晏才缓缓松了口气，肩头旧伤因方才紧绷，又隐隐作痛。
“今日多亏殿下及时赶到，又陪我留在殿中，不然民女难以脱身。”
永宁公主轻叹一声：“是你自己沉稳，若是换做旁人，早已惊慌失措，又怎能在陛下面前从容辨毒，反将一军。陛下英明，早已看不惯苏家独大，今日之事，他心中定然有数。”
清晏微微颔首。
帝王心术，最是权衡制衡。苏家势力盘根错节，早已功高震主，皇帝本就有心打压，今日这出毒计栽赃，恰好撞在了枪口上，无异于自露马脚。
“只是那宫女，怕是撑不了多久。”清晏眉头微蹙，“苏家心狠手辣，必定会在慎刑司动手，杀人灭口，断绝线索。”
永宁公主神色一凝：“你说得对，我即刻派人去慎刑司盯着，绝不能让苏家轻易毁了人证。”
两人分头行事，清晏返回太医院，永宁公主则派人暗中盯守慎刑司。
刚回到太医院，青黛便急匆匆迎上来，眼眶通红：“姐姐，你可算回来了，我听说长春宫的事，担心得快要死了！”
“我没事，有惊无险。”清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，目光扫过殿内，果然看到那名苏家安插的老医士，神色慌张，频频往门外张望，显然是在打探消息。
清晏心中冷笑。
苏家在太医院的眼线，也该清理了。
不多时，宫中忽然传来旨意，因清晏医治贵妃有功，特赏黄金百两，上等药材若干，且今后可自由出入宫中小殿，为永宁公主诊病，不必受太医院寻常规矩约束。
一道旨意，彻底坐实了清晏的恩宠，也断了太医院中人随意刁难她的念头。
刘院判连忙赶来贺喜，态度比往日恭敬十倍，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。那名老医士更是脸色惨白，缩在角落，不敢再抬头看她。
清晏从容接旨，心中却清楚，这不仅是赏赐，更是皇帝的试探与制衡。既用她敲打苏家，也借她留意宫中动向。
傍晚时分，陆惊尘的亲卫借着送药材的名义，悄悄将一封密信送到了清晏手中。
信中字迹苍劲有力，字里行间满是担忧：听闻长春宫风波，惊尘心急如焚，所幸你安然无恙。边关密信已然全部集齐，苏家私通北狄、私售军械的罪证铁证如山，只待宫中证人证物到位，便可一并呈上。慎刑司之人我已安排妥当，定保证人安全，苏家若想灭口，必让他们有来无回。
末尾一句，笔力格外深重：万事有我，不必惧怕。
清晏捏着信纸，指尖微微发烫，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，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不少。
在这深宫险境之中，有人在宫外为她披荆斩棘，有人在身侧为她撑腰庇护，她早已不是孤军奋战。
她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，看着灰烬飘落，眼底坚定明亮。
而此刻的慎刑司，果然如清晏所料，数名蒙面黑衣人趁夜潜入，想要暗中处死那名宫女，却不料刚动手，便被早已埋伏在此的士兵团团围住。
领头之人，正是陆惊尘麾下亲卫。
一番厮杀，黑衣人尽数被擒，只留下一个活口，押送至皇帝面前。
当夜，皇宫御书房灯火通明。
皇帝看着被押上来的活口，又看着边关送来的、苏家私通北狄的密信副本，指尖紧紧攥着，指节泛白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“好一个苏家，好一个苏嵩……”皇帝低声自语，语气中满是震怒与失望，“不仅在朝中结党营私，竟敢私通外敌，构陷忠良，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们吗！”
一旁的内侍噤若寒蝉，不敢出声。
多年隐忍，帝心彻底倾斜。
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，已然在无声中酝酿。
太医院内，清晏站在窗前，望着夜空明月，指尖轻轻抚过肩头的伤疤。
父亲，娘亲，沈家满门英烈……
很快，很快就能为你们昭雪了。
药香在夜色中静静萦绕，裹挟着沉冤待雪的执念，与即将到来的雷霆风雨，一同等待着最终破局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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