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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 深林遇伏险,寒影护温软

渡影千程

秋霖连下三日,大荒的深山被雾汽裹得密不透风,辰荣军的斥候接连两日未归,相柳眉峰凝着冷霜,清晨便提枪要入山探查,苏念攥着药囊追出帐外,雾珠沾湿她的鬓发:“我与你同去,林中毒瘴重,我识得解瘴草。”

相柳回头,青瞳扫过她攥紧的药囊,指尖凝出一缕水汽替她拂去鬓边湿意,终是点了头:“跟上,莫离我三步。”

两人同乘一骑入山,黑马踏碎林间积雨,雾汽浓得伸手难见五指,苏念靠在他身后,能闻见他衣间混着水汽与草药的淡味,他的手臂护在她腰侧,稳稳控着缰绳,竟将林间的颠簸减了大半。行至一处山谷,马蹄突然顿住,相柳勒缰翻身,将苏念护在身后,青瞳冷冽扫向四周:“出来。”

话音落,数道黑影从树后窜出,皆是西炎军的暗卫,刀光裹着杀气直扑而来,相柳提枪迎上,枪尖挑开寒刃,玄色身影在雾中翻飞,枪风扫得树叶簌簌落雨,可暗卫人数众多,且个个带毒,缠得他难以脱身。

苏念缩在树后,指尖捏着银针疾射,精准扎中两名暗卫的穴位,却被一人绕到身后,长刀劈来的劲风刮得她后颈生疼,眼看避无可避,一道玄色身影猛地撞来,将她护在怀中,枪尖反手刺穿那暗卫的咽喉,而相柳的后背,却被另一把刀划开一道深口,血瞬间浸透玄色劲装,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
“相柳!”苏念心头一紧,伸手按住他的伤口,指尖抖着摸出止血散撒上,可雨水冲散药粉,血止不住地流。

相柳咬着牙挥枪挑飞最后一名暗卫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却依旧攥着她的手腕往林外走:“走,这谷中还有瘴气。”他的脚步虚浮,却始终将她护在身前,后背的血一路滴在青石板上,在雨雾中晕开暗红。

好不容易冲出山谷,相柳再也撑不住,踉跄着靠在一棵老树上,喉间溢出一声闷哼。苏念扶着他坐下,撕开他的衣袍,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,还沾着西炎刀上的腐毒,皮肉已呈青黑色。她不敢耽搁,从药囊中翻出银针,扎在他后背几处大穴封毒,又嚼碎解瘴草与解毒药,混着自己的指尖血敷在伤口上——她的血因东方青苍渡的仙力,能解大荒半数奇毒。

“别用你的血。”相柳攥住她的手腕,声音沙哑,青瞳里满是急色,“你的血殊异,会引祸端。”

“现在顾不了这些。”苏念挣开他的手,撕下自己的衣襟替他缠紧伤口,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,眼眶微红,“你若有事,我留着这血又有何用?”

雨渐渐停了,雾汽散了几分,林间漏下细碎的光,落在两人身上。相柳靠在树上,看着苏念忙前忙后的身影,她的衣襟被撕得破烂,手肘划开一道血口,却半点不在意,只一心替他处理伤口,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条传过来,竟比仙力还暖。他活了数百年,九命皆换在沙场与算计里,从未有人这般不顾性命护他,从未有人将他的安危,看得比自己还重。

“阿念。”他轻声唤她,青瞳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,“你为何待我这般好?”

苏念替他系好布条,抬头撞进他的目光,那里面盛着细碎的光,盛着她的身影,竟无半分冷戾,只剩柔软。她抬手拂去他发间的枯叶,声音轻却坚定: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
值得被人护着,值得被人温柔以待,值得这大荒所有的暖。

相柳喉结微动,想说什么,却终是化作一声轻叹,抬手将她揽进怀中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他的怀抱冰凉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:“往后,我定护你周全。”

这是他第一次说护她,不是随口的承诺,是刻在心底的誓言。

两人在林间歇至午后,相柳的毒被压下,却依旧虚弱,苏念扶着他慢慢走回军帐,兵士们见两人皆带伤归来,忙上前接应,见相柳护着苏念的模样,皆心照不宣地退开。

回到军帐,苏念替相柳重新换药,他靠在软榻上,看着她认真的眉眼,突然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:“倔狐狸,今日若不是你,我怕是要折在这里。”

苏念拍开他的手,佯怒:“知道就好,往后不许再孤身闯险。”话落,却又软了语气,“我熬了温补的药,你乖乖喝了,伤口才好得快。”

相柳看着她转身熬药的背影,青瞳里漾着温柔,唇角不自觉勾着笑。帐外的兵士路过,见主帐内的暖光,皆悄悄退开——他们的军师,终究是被这青丘来的小医女,捂热了心。

自那日后,相柳便再也不许苏念随他入山涉险,哪怕出营,也会留两名亲信护着她的帐子。他依旧早出晚归,却会每日带回些小东西,有时是一颗甜甜的野枣,有时是一朵山间的野菊,有时是一块光滑的鹅卵石,皆悄悄放在苏念的帐桌上,不言不语,却藏着满心的温柔。

苏念也依旧每日熬药治伤,却会特意给相柳留一份温热的吃食,他熬夜看兵书,她便在旁静静捣药,不说话,却陪着他,帐内的灯,总会为他亮到深夜。

这日,洪江来军帐议事,见苏念替相柳换药,两人间淡淡的温情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待苏念退下,才拍着相柳的肩:“你这颗冷心,终是被人捂热了。”

相柳垂眸看着自己的伤口,布条上还沾着苏念煮药的淡香,唇角勾了勾,却没否认:“她是个好姑娘。”

“只是大荒路险,西炎势大,辰荣军的前路未卜,你若护着她,便该给她一个安稳。”洪江的声音沉了几分,“你是九命相柳,可她只是个普通的狐女,经不起沙场的风浪。”

相柳的眉峰凝了霜,青瞳里闪过一丝挣扎。他何尝不想给她安稳?可他身系辰荣军数万将士的性命,身缠数百年的恩怨,怎敢给她一个承诺?他的命,早已不是自己的,他怕自己给的安稳,终究是一场空,怕自己护不住她,让她落得万劫不复。

夜里,相柳坐在帐外的青石上,望着漫天星子,指尖摩挲着苏念给他绣的护腕——她见他枪柄磨手,便用粗布绣了个简单的护腕,针脚歪歪扭扭,却暖得他心头发烫。苏念端着一碗热汤走来,坐在他身边,将汤递给他:“洪江首领的话,我听见了。”

相柳抬眼,青瞳里满是愧疚:“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身不由己。”苏念打断他,靠在他肩头,“我不要你给我安稳,我只要你好好的。你守着辰荣军,我便守着你,你走沙场,我便在军帐等你归来,你若九命皆折,我便陪你一起。”

她的声音轻轻的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,像一缕光,照进相柳心底最黑暗的角落。他转头看着她,眼眶竟微微泛红,抬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,声音沙哑:“阿念,委屈你了。”

“不委屈。”苏念埋在他怀中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唇角勾着笑,“守着你,便不委屈。”

漫天星子落在两人身上,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,军帐的灯亮着,药香漫开,裹着两人淡淡的温情。

大荒路远,战火未熄,前路依旧凶险,可他们知道,从今往后,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。他守着大荒的山河,守着辰荣军的兄弟,而她,守着他,守着这军帐里的一盏暖灯,守着他们之间,那一点在刀光剑影中,悄悄滋生的温柔。

而属于他们的故事,在这大荒的星夜里,在这军帐的药香中,正迎着风雨,慢慢生长,哪怕前路漫漫,哪怕世事无常,也定要牵着彼此的手,走过这一程相思,走过这一路寒凉,走到那春暖花开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