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——【脑袋寄放处】——
公孙鄞面色苍白地躺卧在床,锦被滑落至腰际,露出缠着白纱的胸口。
齐姝坐在床畔,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背,眸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与柔情。
“殿下……”
公孙鄞缓缓睁开眼,见她握着自己的手,睫毛颤了颤,故作虚弱地抬起另一只手,想去拭她眼角的泪,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齐姝又惊又喜,忙擦去泪痕:“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,吓死我了。现在感觉如何?”
“浑身无力,乏得很。”他轻叹一声,眼神却黏在她脸上,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娇弱。
齐姝连忙扶他坐起,招手让蒹葭端来汤药:“太医会诊开了方子,喝下定能好些。”
公孙鄞望着她,并不去接药碗,只含情脉脉地看着。
齐姝自然会意,接过药碗轻轻吹凉,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,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。
蒹葭在一旁看得分明,忍不住弯了弯唇,悄然退到廊下,将空间留予二人。
公孙鄞一口一口抿着药,目光始终未离开齐姝,声音低得像情话:“若能得殿下这般照顾,便是日日病痛缠身,也觉甘之如饴。”
这般腻歪的话从往日嬉皮笑脸的他口中说出,竟毫无半分虚假。
齐姝心头一颤,脸颊飞上红霞,嗔道:“你病还没好,莫要胡言。”
说罢,却又忍不住抬眼,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,那份未言明的情意,在空气中烧得炽热。
“咳咳。”
安太妃的声音自门口传来,她身后跟着宫女,端着一碟补品。
见二人这般亲密,脚步微顿,轻咳一声示意。
齐姝慌忙放下药碗,公孙鄞也正了神色,挣扎着要起身行礼,被安太妃抬手按住:“公孙山长毋须多礼,你救了姝儿,本宫感激不尽。这点补品,望你早日康复。”
“多谢太妃宽容。”公孙鄞颔首,语气恭敬。
“从前是本宫糊涂。”安太妃叹了口气,“在后宫生存艰难,总想着让姝儿嫁入世家,才能保我们母女荣华,却忘了她心里的喜欢才最要紧。从前对你多有得罪,还望海涵。”
“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,草民明白。”公孙鄞道。
安太妃眼神一黯,似是想起往事:“昨夜那火,倒与十七年前有些像。人命如草芥,纵有荣华,到头来也可能是被牺牲的那个。”
“十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公孙鄞追问。
安太妃摇摇头,似是察觉失言:“……本宫也知之甚少。你先静养吧。”
齐姝送母亲出门,回头见公孙鄞神色凝重,不复往日戏谑。
“昨夜的事,总能告诉我的吧?”他问。
听完下药的原委,素来潇洒的公孙鄞也气得拍床:“反了!反了他个狗皇帝!”
齐姝又气又笑,连忙捂住他的嘴:“慎言。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十七年前戚氏忍了,我却不会。等你好了,我便去找他算账。”
——
江玉生推开书房门时,十三娘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,玄色衣袍衬得背影愈发冷硬。
见她进来,十三娘转过身,目光与她对视,一言不发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没想到你还活着。”江玉生语气平静,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“来找我,是为随元青报仇?”
十三娘上下打量她一番,目光在她颈间停留片刻,见那抹春色藏不住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看来,也只剩我还记得为他报仇了。”
她将一个盒子放在桌上,推到江玉生面前,“这个给你,我找到的。”
江玉生眯眼望去,盒子敞着,里面是个布帛包裹的物件,边角渗出暗红的血迹,瞧着竟像个人头。
旁边还放着半枚虎符,青铜质地,刻着繁复的纹路。
她指尖一顿,拿起那半枚虎符,指腹抚过上面的刻痕。
虽对随元青憎恶至极,此刻心中却也五味杂陈。
“人头、虎符任你处置。”十三娘道,“我猜,他泉下有知,只想看到齐旻万劫不复。”
“那你呢?”江玉生抬眼,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曾经以为,仇人是你和谢征。”十三娘声音冷冽,“你杀我兄弟,谢征毁我清风寨。后来以为是随元青,他骗我感情,将我们带入绝境。可如今才懂,恩怨哪有尽头?杀来杀去,不过是往复循环。”
她看着江玉生,“虎符归你,我的恨,归我自己。”
江玉生合上盒子,推回给她:“人头带走。”
她深深看了十三娘一眼,躬身行礼,“这次多谢你。至于你我恩怨,等我回来,给你个了断。”
十三娘接过盒子,转身便走,步履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江玉生拿起那半枚虎符,又从袖中取出俞浅浅托人送来的另一半。
两块青铜贴合,“哒”的一声轻响,严丝合缝,仿佛本就该是一体。
她指尖在合缝处轻轻敲了敲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