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帮我

逐玉:我本无意惹惊鸿

——【脑袋寄放处】——

太液池边的雪被夜风吹得打旋,江玉生循着那串深浅不一的足迹往前,眼尖地瞥见水面上飘着一缕玄色衣料,心头猛地一紧,脚步不由得加快了。

她跑到池边,极目望去却不见人影,正要转身,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不起眼的角落——谢征半个身子浸在水里,一动不动。

“谢征——”江玉生快步上前,压低了嗓音。

谢征双目紧闭,毫无反应。

她伸手探向他的脸颊,指尖触到的却是滚烫的温度,与冰冷的池水形成刺目的反差。

“这么烫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手腕突然被人攥住,紧接着,谢征猛地抬手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
力道之大,让她呼吸一窒。

“言正……是我……”江玉生抓住他的手,用力掰开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谢征的手忽然一松,似乎清醒了几分,沙哑地唤:“玉生……”

他脸色惨白如纸,湿发凌乱地贴在颈间,湿透的衣襟微敞,露出精致却泛着青白的锁骨。

身子一软,便要往水里滑,江玉生急忙拽住他,拼力将人拖上池岸。

脱离了水,谢征整个人松懈下来,再无力抵抗药性,全靠江玉生撑着才能坐稳。

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人,喉结滚动,碎发上的水珠顺着眼睑滑落,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“对不起……我不知道是你……”

江玉生检查他的伤势,见他手臂上数道划痕深可见骨,触目惊心,不由得蹙眉:“怎么伤成这样……这里不安全,我带你出去。”

她试图扶起他,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。

可药性愈发浓重,谢征青筋暴起,浑身像燃着团火,早已听不进话语,眼前只映着她开合的红唇。

他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,重重吻了下去。

宫门口,李怀安攥着腰牌,脸色阴沉地盯着拦路的金吾卫:“本官有要事面禀圣上,事态紧急,尔等敢拦?”

“李大人,宫宴已启,无旨不得擅入。”金吾卫面露难色,“末将也是奉命行事,还请大人见谅。”

“此乃圣上亲赐的腰牌,我亦在受邀之列!”李怀安将腰牌亮出来,语气冷硬,“这也不许?”

金吾卫迟疑片刻:“……大人稍候,末将即刻禀明上峰。”

李怀安扫视四周,眼底掠过一丝不耐。

清源宫大门被人从里面踹开,李太傅正要离去,被这动静惊得回头。

火光中,公孙鄞抱着齐姝踉跄冲出,在地上打了个滚扑灭身上的火星,姿态狼狈,却始终将怀里的人护得严实。

安太妃见状,急忙脱下斗篷上前,盖在齐姝身上,颤抖着抚摸她惨白的脸:“姝儿?姝儿?”

齐姝毫无反应。

安太妃探向她鼻息的手猛地一顿,随即崩溃地跌坐在地:“姝儿……她没气了!”

“快宣太医!”齐昇惊道。

李太傅望着那具“尸体”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:长公主若活着,谢征便有翻身的余地……放火之人,好狠的心。

他瞥向魏严,对方面色冷峻,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
公孙鄞却毫无犹豫,将齐姝平放于地,伸手便要按压她胸口。

“公孙鄞!”李太傅厉声喝止,“你这是羞辱长公主清白,令她死后不得安宁!”

安太妃也下意识抓住他的手。

“太妃!”公孙鄞急道,“《金匮要略》有载,此法可救命!您说,是名节重要,还是长公主性命重要?”

安太妃怔了怔,眼神陡然坚定,松开手:“救她!若救不活,你也得死!”

公孙鄞立刻动手按压,见齐姝仍无反应,干脆低下头为她渡气。

“成何体统!”齐昇怒道,“当众毁她名节,还不拿下!”

金吾卫拔刀上前,安太妃却猛地起身,迎着刀锋将脖子凑了上去,声音铿锵:“本宫看谁敢动!齐姝是长公主,更是我的女儿!本宫一辈子杀戮多了才吃斋念佛,你们放肆,我不介意再多杀几个!公孙先生,只管救——今日谁敢拦,统统得死!”

金吾卫被她的气势震慑,一时不敢上前。

齐昇也被这从未见过的狠厉吓住,讷讷道:“救……救……”

公孙鄞渡完气,齐姝缓缓睁开眼,四目相对。

“你醒了?”他松了口气,瘫坐在地,自己却咳了起来。

“陛下,”李太傅上前一步,“公孙鄞救了长公主,却不能证明谢征无罪,是否为帮凶,还需审问。”

说罢,便要示意金吾卫带走公孙鄞。

齐姝却挣脱安太妃,扑到公孙鄞身上,声音虚弱却坚定:“公孙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,不准动他!”

她目光灼灼,与李太傅僵持着,谁也不肯退让。

假山附近,金吾卫举着火把跑过,甲胄声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
“快!封锁宫门!有刺客潜入,冷宫已有妃嫔遇害!”

江玉生拥着谢征缩在假山隐蔽处,屏声静气。

谢征神色痛苦,唇间溢出一声低吟,江玉生情急之下,抬手捂住他的嘴,自己的唇却不经意贴上了他的。

谢征几乎是本能地辗转厮磨,中了软骨散的身子脱力,这吻竟比从前温柔了些,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让她喘不过气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,谢征烫得像块烙铁,在她颈间胡乱啃噬。

江玉生一手警惕地望着洞口,另一手摸出长靴里的匕首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
火光从洞口晃过,脚步声近在咫尺。

吮着她颈间软肉的谢征倏地抬头,凤目赤红,不见半分人色,只有冷戾的杀意,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头狼。

就在此时,远处闪过一道黑衣身影,金吾卫们立刻举着火把追去:“在那边,追!”

脚步声渐远,假山内终于安静下来。

江玉生松了口气,谢征却软软地靠在她肩头,发梢被汗水浸透。

“……帮我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
苍穹之上,弯月隐入乌云,只余下无边的黑暗,将这方小小的角落笼罩。

——

勤政殿内烛火通明,金吾卫甲胄上的寒光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。

金吾卫统领上前禀报:“陛下,尚未找到贼人踪迹,已扩大搜索范围。”

“陛下是在找我吗?”

一道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众人惊然回头──

谢征浑身湿透地站在殿门口,玄色衣袍滴着水,湿发紧贴面颊,遮住了半只眼,露在外的那只却锐利如鹰。

江玉生扶着他的手臂,素白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,自己的衣袍也湿了大半,却身姿挺拔,不见半分狼狈。

齐昇眼神闪烁,强装镇定:“你们二人怎么在一起?爱卿怎的浑身湿透了?来人,送干净衣物,再备碗姜汤。”

“武安侯,”李太傅抢在谢征开口前发难,语气严厉,“今夜清源宫起火,长公主险些丧命,有人指证你淫辱公主未果,还欲毁尸灭迹,你作何解释?”

李祥从人群后挤出来,指着谢征哭喊:“陛下明察!武安侯就是那贼人!”

谢征嗤笑一声,目光扫过他:“我是贼?可金吾卫方才说还在抓贼,难道这宫里还有第二个贼?”

话音刚落,殿外传来金吾卫的声音:“陛下,贼人抓住了!”

齐昇一愣,瞟向李祥,对方也是满脸错愕。“还真有其他贼人?”

“押上来。”魏严的声音平淡无波。

当李怀安被四名金吾卫绑着押进来时,殿内一片寂静,尤其是李太傅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
“李家好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。”谢征语气凉凉。

李太傅盯着孙子:“你……为何会在此处?”

李怀安对着齐昇躬身:“孙儿今日本想找长公主坦白心意,不想引起这般误会,惊动陛下,愿领罪责。”

他抬眼看向谢征,“去找长公主的人是我,并非武安侯,还请陛下明察。”

齐昇擦了擦额角的汗:“这……今夜怎会有这许多误会?”

“本侯也好奇得很。”谢征目光转向齐昇,似笑非笑,“我一向酒量尚可,今夜不过一杯便觉头晕,莫非是陛下赏赐的酒太烈了?”

齐昇眼神一慌,忙将矛头指向李祥:“都是宫中积年的酒,是李祥这奴才亲自备的!难道是他有异心……”

李祥见状,知道自己已成弃子,绝望地跪倒在地:“是奴才的错!只因侯爷先前多次羞辱,还砍了奴才一只耳朵,奴才心生怨恨,才想栽赃陷害……”

“那清源宫的火,也是你放的?”谢征打断他,目光扫过李太傅,又落回魏严脸上,带着几分探究。

李祥正要否认,李太傅厉声喝止:“够了!贱奴背主,陛下也是被他欺瞒!武安侯身为臣子,何必咄咄逼人!”

“咄咄逼人?”江玉生终于开口,声音清冽,“陛下,今夜分明是有人设圈套陷害武安侯与臣。臣出身草莽,不懂朝堂弯弯绕绕,只知在边关杀敌时,身经百战都没死,为何回到京城,反倒要被自己人背后捅刀?还请陛下、太傅、魏相,给臣讲讲这个道理。”

她语气平静,字字却掷地有声,殿内一时无人言语。

齐昇张了张嘴,竟找不出话来反驳。

李太傅面色一沉,避重就轻道:“国有国法,李祥作恶,自有律法制裁,此事与他人无干!”

江玉生还想再说,谢征轻轻按住她的手,对她摇了摇头。

他转向齐昇,躬身行礼:“不知陛下先前赏赐的龙泉剑,还算数吗?”

齐昇一愣,随即面露喜色:“自然作数!”

忙命人取来剑。

谢征接过龙泉剑,剑身寒光一闪,映出他眼底的冷意:“陛下既赠臣此剑,便是允臣生杀大权。臣斗胆清君侧,替陛下除了这耳边祸害。”

话音未落,剑光已起,李祥惨叫一声,当场毙命。

鲜血溅在金砖地上,触目惊心。

齐昇面色惨白,李太傅惊得后退半步,险些摔倒,飞溅的血点落在他的袍角,格外刺目。

魏严站在原地,唇边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,乍看之下,与谢征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有几分相似,都带着几分嘲讽。

李怀安赶忙上前扶李太傅,却被他一把甩开。

谁都清楚,谢征这一剑,既是示威,也是报复。

齐昇生怕再惹出事端,忙打圆场:“众爱卿皆是国之肱骨,为大胤立下赫赫战功。今夜之事,朕定会彻查,严惩不轨之徒。天色已晚,诸位回去歇息吧。”

李太傅带头行礼,转身便走,头也不回。

李怀安追了上去,经过江玉生身边时,江玉生对他微微点头,他也压下眼底复杂情绪,颔首回礼。

谢征向江玉生伸出手,她一把扶住他,两人相携离去,背影在烛火下拉得很长。

齐昇在心里默念:快走,都快走。

待殿内只剩他与魏严,齐昇看着一动不动的魏严,想骂想哭,更想逃。

“魏相……怎还不回府?”

魏严一步步走上前,每靠近一步,齐昇的脸色便扭曲一分。

“十七年前,先帝也曾这么干过一次。”他声音平淡,“齐家人,还真是随根儿。”

齐昇心中羞恼,却只能讪讪赔笑。

没等他开口,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,打得他懵了。

“你……敢打朕?”齐昇捂着脸,难以置信。

魏严掏出手绢擦了擦手,眼神冰冷如刀:“最后一次。”

他转身便走,齐昇再也忍不住,跳起来喊道:“相爷也敢这样对先帝吗?!”

魏严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意凉薄:“不然陛下如何登基?”

看着魏严头也不回的背影,齐昇无力地坐回龙椅,摸着发烫的脸颊,终于忍不住,低低地哭了起来。

烛火摇曳,映着他孤零零的身影,竟有几分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