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——【脑袋寄放处】——
将军府的庭院里,秋阳正好,透过梧桐叶隙洒下斑驳的光。
江玉生坐在廊下的竹椅上,手里捧着一卷医书,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。
不远处,樊长玉身着软甲,正练着双刀,银亮的刀光在阳光下翻飞,飒爽得很。
“玉生!长玉!”清脆的声音伴着环佩叮当,从月洞门那边传来。
齐姝款步而入,身后跟着几个捧着漆盒的宫女。
樊长玉收了刀,笑着迎上去:“殿下怎么来了?”
江玉生也合上书,起身相迎,语气温和:“殿下今日倒得闲。”
“这皇家御赐的将军府,住得还习惯?”齐姝打量着院子,目光落在廊下的药圃上,“你倒是走到哪儿都不忘摆弄这些。”
江玉生笑了笑:“住得惯,清静。”
“清静?”樊长玉挠挠头,“我倒觉得太大了,夜里说话都有回声,怪瘆人的。”
齐姝闻言轻笑,示意宫女将漆盒摆在石桌上:“知道你们刚回京,定是缺些东西。我挑了些衣裙首饰,你二人瞧瞧合不合用。”
她打开最上面的盒子,里面是件月白色的襦裙,绣着浅淡的兰草纹。
“这件瞧着素雅,倒合玉生的性子。”又打开另一个,是件绯红的劲装,“这件给长玉,穿去练兵也方便。”
樊长玉看着满桌的珠光宝气,咋舌道:“这也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跟我还客气?”齐姝佯装嗔怪,推着她往内室走,“快去试试,我倒要看看,咱们悬壶将军和簪花将军换上女装,是不是能惊掉那些老古板的下巴。”
江玉生无奈地摇摇头,却也跟着进了屋。
镜子前,樊长玉换上那件绯红劲装,更衬得她眉眼明艳。
齐姝赞道:“果然英气逼人。”
转头看向江玉生,她已换上那件月白襦裙,长发松松挽着,只用一支木簪固定,素净得像幅水墨画。
“啧啧,武安侯瞧见了,怕是要移不开眼。”
江玉生指尖拂过裙摆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:“殿下又拿我打趣。”
正说着,一个老宫女进来行礼:“殿下,将军。礼部那边传话,两日后会派官员来,教二位将军宫廷礼仪。”
“啥?”樊长玉瞪大了眼,“学那劳什子做什么?”
江玉生倒不意外,淡淡道:“往后要常入宫觐见,规矩总是要懂些的。”
齐姝看着樊长玉苦着脸的模样,笑道:“也不难,学学跪拜行礼罢了。不过依我看,让长玉学这些,怕是比让她练刀还难。”
樊长玉垮着脸:“可不是嘛!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,我怕到时候要挨罚。”
江玉生端过一杯茶,递到她手里:“放宽心,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学。”
她眼底藏着点笑意,“说不定,还挺有趣的。”
樊长玉瞅着她,总觉得这笑容里藏着什么,却也松了口气:“有你陪着就好。”
齐姝看着二人,唇边漾起笑意。
这将军府虽大,有这两人在,倒也添了不少生气。
只是这京城不比西北,往后的日子,怕是不能这般自在了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只希望她们能一直这般同心同德,安稳走下去。
——
夜静得很,只有风拂过窗畔修竹的轻响,像谁在耳边低语。
江玉生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捏着枚玄铁哨子,古朴的纹路硌着掌心。
她穿了件月白的寝衣,领口松松垮垮,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,瞧着病恹恹的,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谢征……你真能听见么?”她轻声自语,声音软得像棉花,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。
深吸一口气,她将哨子凑到唇边,轻轻一吹。
清脆的哨声划破夜空,在寂静的庭院里荡开,又渐渐消散在风里。
最后一丝尾音落尽,江玉生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,轻叹道:“果然……这里太大了,你找不着我。”
她抬手要吹灭烛火,指尖刚触到烛芯,忽觉一股极淡的气息从窗缝溜了进来。
不是风,是人身上的墨香混着雪松香。
江玉生眼皮都没抬,只握着哨子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待那身影悄无声息逼近榻前,她才猛地抬手,看似柔弱的指尖直取对方脉门。
却不料对方早有防备,手腕轻轻一转,竟顺势勾住她的膝弯。
江玉生只觉腿一软,惊呼都来不及出口,已被那人揽着跌入床褥间。
锦被松软,带着她惯用的艾草香。
“警惕性倒是不错。”谢征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,带着淡淡的疲惫,却藏着笑意。
他手臂收得很紧,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江玉生在他怀里挣了挣,力道不大,倒像小猫撒娇:“我还以为……你不会来呢。”
谢征低头,鼻尖蹭过她的发顶,唇角勾得俏皮:“佳人有约,便是刀山火海,也得来。”
江玉生这才抬眼瞪他,眼神里却没什么怒气,只飞快朝窗外瞥了瞥,唇瓣动了动,没出声——屋外有耳。
她这才正经起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“我唤你来,是为悬赏令的事。满城都贴着寻俞宝儿的告示,浅浅和孩子……怕是藏不住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谢征指尖抚过她的发,语气沉稳,“他们藏得很好。现在有谢七守着他们母子,不必担心。”
江玉生眉尖微蹙,脸上添了几分忧色:“可皇帝为何突然想起宝儿?你不是说,他最忌有人威胁他的龙椅么?”
谢征低头,见她忧心忡忡的模样,忍不住在她眉心轻轻按了按:“怕什么?我自有对策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阿念那边也安顿好了,没人会注意到。”
江玉生这才松了口气,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她向来信他,哪怕心里还有些不安,也被这怀抱里的暖意熨帖得淡了。
谢征低头吻她的发丝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药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