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——【脑袋寄放处】——
金秋时节的京城长街,旌旗猎猎,仪仗兵开道,凯旋的军队踏过青石板,脚步声震得街面微微发颤。
两旁挤满了欢呼的百姓,声浪几乎要掀翻头顶的秋日晴空。
江玉生与樊长玉并辔而行,皆是一身笔挺的光明甲。
金阳落在甲胄上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江玉生未戴头盔,发间簪着支素银簪,簪头缀着朵小巧的白菊,是临安常见的样式,不张扬,却在一众华丽饰物中格外醒目。
樊长玉则戴了顶编花花冠,红绿相间,带着几分乡野的鲜活气,倒与她爽朗的性子相配。
金爷、满屋等人跟在身后,鬓边或盔上都别着各式簪花,有绢花有纸花,虽不名贵,却让这队凯旋的将士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金爷嗓门最大,一路东张西望,眼里的兴奋藏不住:“乖乖,这京城的楼比咱临安的高半截,路也宽得能跑十匹马!”
满屋拽着满仓的胳膊,眼睛瞪得溜圆:“快掐我一把,看是不是在做梦!”
满仓憨笑着照做,疼得满屋龇牙咧嘴,却笑得更欢了。
满地在一旁叮嘱:“收着点,别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“笑话啥?”金爷梗着脖子,“咱江都尉、樊都尉的军功,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拼出来的!甭管京城还是乡下,有能耐的才叫真英雄!”
他看向队伍前头的两人,眼里满是骄傲。
街道两旁,大婶们挥着帕子,姑娘们红着脸尖叫,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
“看那两位女将军,真威风!”
“要是江将军是个儿郎,我想嫁!”
“樊将军也不差啊,冲锋陷阵一点不含糊!”
“要是能有这样的姑嫂,家里祖坟都冒青烟咯!”
花瓣如雨般掷来,粉的、白的、黄的,落在甲胄上,又簌簌滚落。
樊长玉被这阵仗闹得有些手足无措,却还是挺直脊背,抬手向百姓致意。
江玉生则神色平静,目光扫过人群,仿佛只是在审视地形,唯有在瞥见樊长玉被花瓣砸得皱眉时,唇角才几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她手腕上,除了惯用的牛皮护腕,还系着条浅青色的布条,是从谢征旧衣上撕下的,风一吹,便轻轻贴在甲胄上。
李怀安跟在侧后方,神色恹恹,往日的锐利风度荡然无存。
他望着江玉生的背影,眼神复杂,有愧疚,有迷茫,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怅然。
【玉生,我多么希望此时此刻,你不在这里……】
万千喧嚣中,江玉生忽然抬眼,望向临街一栋酒楼的二楼。
半开的轩窗前,谢征凭栏而立,玄色衣袍在秋风中微动。
他未看旁人,目光只落在她身上,沉静如深潭,却藏着星火。
江玉生迎着那道目光,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淡然,唇角却极快地扬了下,像清风拂过水面,漾开一圈浅纹,转瞬即逝。
雅间内,谢征望着长街上被欢呼簇拥的身影,微微失神。
一年前,临安大雪,瘦弱的身躯在槐树下碾药,药香萦绕在身侧。
一年后,金秋灿烂,她身披铠甲,立于万军之前,接受京城百姓的欢呼。
青竹般的脊梁挺得笔直,眼神清亮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藏拙的少女。
谢征望着那道身影,唇角缓缓扬起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【江玉生,此时此刻,你就该在这里。】
樊长玉瞥见他的目光,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江玉生:“看什么呢?魂都飞了。”
江玉生收回视线,笑道:“看路。”
樊长玉哼了声,却忍不住朝酒楼方向瞥了眼,见谢征的身影隐在窗后,笑着低声道:“某人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,还嘴硬。”
江玉生没接话,只是握了握缰绳,白马踏着花瓣,继续向前。
阳光正好,前路坦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