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——【脑袋寄放处】——
天边初露曙光,卢城城门下的薄雾尚未散尽,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静静候着,四周护卫队整装待发,马蹄轻踏在青石板上,甲胄相碰的轻响里,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威严。
齐姝身着锦服,在蒹葭搀扶下缓步走出,晨光落在她鬓边的珠花上,映得面容温婉却眼神坚定。
江玉生与樊长玉立在道旁相送,樊长玉望着齐姝,满眼都是不舍,江玉生则神色平静,指尖捻着片刚折的树叶,仿佛只是寻常送别。
“此去一路保重。”江玉生率先开口,声音清浅。
齐姝朝她点头,目光扫过两人,最终落在樊长玉身上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待京城事了,我便来寻你。”
登车之前,齐姝下意识地朝城门方向望了望,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她眼底掠过一丝怅然,终是扶着蒹葭的手上了车。
车队缓缓启动,在晨光中渐渐加速,碾过带露的青草,向着京城方向驶去。
樊长玉站在原地,直到车影消失在旷野尽头,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江玉生将树叶扔在地上,淡淡道:“公孙自有他的打算,不必挂怀。”
城门楼之上,谢征一身轻装,衣袂被晨风吹得微动。
身旁的公孙鄞望着远去的车队,目光缱绻,久久未移。
“既是不舍,为何不去相送?”谢征侧目看他。
公孙鄞收回目光,苦笑一声:“我若去了,只怕就舍不得放她走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谢征,语气郑重,“落子无悔,答应你的事,自然算数。”
谢征轻哼一声:“倒成了我耽误你好事?”
“我们已约好,事成之后同归河间,寻处静地守着藏书楼过余生。”公孙鄞望着朝阳初升的方向,“京城风云诡谲,是时候让该了结的都了结了。”
谢征颔首:“也是时候回去,把该做的事做了。”
朝阳越升越高,金光洒满城楼,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,前路虽未知,却已藏好了破局的锋芒。
京城,勤政殿前。
一身明艳宫装的齐姝不顾仪态,疾步朝殿内走去,身后的蒹葭小跑着跟上。
一位老太监远远望见,颤巍巍迎上来:“长公主殿下,圣上正忙于国事,无诏不得擅入……”
“蒹葭。”齐姝横眉一蹙。
“好嘞!”蒹葭立刻会意,绕开老太监,一把推开沉重的殿门。
老太监“哎哟”一声摔在地上,只能伏跪在地,颤声告罪:“圣上息怒,老奴拦不住长公主殿下!”
“罢了,本就没指望你拦。”殿内传来齐昇的声音,带着几分无奈,“退下吧。”
老太监如蒙大赦,躬身退出时顺手带上门,仿佛要将殿内的风波隔绝开来。
“听说皇弟想给臣妹和武安侯赐婚?”齐姝转身,目光锐利地看向齐昇。
齐昇起身迎上来,笑得像个无害的少年:“朕为皇姐寻了个盖世英雄当夫婿,怎么,不乐意?”
“乐意至极!”齐姝咬牙切齿,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根宫棍,毫无征兆地朝齐昇挥去!
她身手敏捷,棍棍紧逼,齐昇猝不及防,生生挨了两棍。
为了颜面,齐昇强忍着痛,死死拽住宫棍:“够了!再打就不体面了!”
“皇弟一会儿把我卖给李家,一会儿又卖给谢家,”齐姝气得手都在抖,“我还是不是一朝长公主?还要不要点脸面!”
殿外,蒹葭堵在门中间,两侧宫女太监低着头,任凭殿内传来喊打声,充耳不闻。
“皇姐何必动气,”齐昇的声音软下来,带着几分恳求,“你我血浓于水,就不能帮朕一把吗?李家看似投靠,却扳不倒魏严。如今只有联合武安侯,朕才有五成胜算!魏严一倒,皇权才能真正回朕手上!皇姐也姓齐,能眼睁睁看着朕一辈子被两条老狗摆布?朕也要脸面啊!”
他甩开齐姝的宫棍,颓然坐回龙椅,眼眶泛红:“朕一直在担惊受怕,怕了十七年了……”
“先帝是,皇弟也是。”齐姝看着他,语气复杂,“明明已是至高无上的帝王,却永远活在恐惧里。”
“权力越大,越怕失去。”齐昇自嘲一笑,“谢征削了李祥的耳朵,与朕撕破脸,赐婚之事还作数吗?皇姐熟读史书,可曾见过朕这般窝囊的皇帝?”
“谢征绝非魏严,”齐姝沉声道,“就算不联姻,他亦可为皇弟所用。”
“皇姐能担保他一辈子?”齐昇反问,“长信王十七年前也没人想过他会反。”
他顿了顿,状似随意地问,“不是说随元淮一家都死了?怎么又听闻他假死遁逃……”
“是,”齐姝随口应道,“被谢征手下认出来了。”
齐昇眼皮微颤,试探着问:“哦?皇姐见过此人?”
“不曾。”齐姝摇头,“皇弟很在意他?”
“不过好奇罢了。”齐昇岔开话题,半开玩笑道,“你从边关回来,还没去见安太妃吧?只怕这次挨揍的,要换人了。”
齐姝翻了个白眼:“总之,皇弟下次莫要再乱点鸳鸯!不然我还来!此番军中历练,别的没学会,打仗倒学了十有八九!”
“朕知道了,朕怕了还不行?”齐昇作投降状。
齐姝悻悻转身离去,殿门关上的瞬间,齐昇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去把李祥叫来!”他厉声喝道,“少一只耳朵,死不了!”
勤政殿内,龙案下的台阶上,奏折扔了一地,能砸的杯盏早就碎光了。
李祥颤抖着跪在地上,一只耳朵的位置缠着渗血的布条。
“满朝文武,就没把朕当过真天子!”齐昇挥开上前搀扶的太监,怒火中烧,“魏严视朕为儿皇帝,难道谢征也想学他,弄个前东宫的血脉来做傀儡?!李祥你个废物!前东宫有血脉在世的情报,你竟敢疏漏!是不是也想换个皇帝伺候?!”
他抓起桌上的奏折砸过去,李祥不敢躲,硬生生挨了一下,额头磕在地上,声音带着哭腔:“陛下!武安侯将老奴监管起来,根本见不到旁人!长公主也不为老奴做主,老奴冒死闯军营大帐,结果……结果被砍了耳朵!老奴虽无能,心中却真真只有陛下啊!”
齐昇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无论是魏严,还是谢征,除了朕,谁也别想坐这龙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