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——【脑袋寄放处】——
江玉生醉得厉害,脚步发飘地离了席,想找处清静地醒酒。
庭院边的圆拱门旁有口蓄满水的水缸,月光落在水面上,晃出细碎的银辉。
她头重脚轻地走过去,掬了两把冷水浇在脸上,只觉热度未减,索性将整个脑袋埋了进去。
冰凉的水漫过口鼻,刚呛得她闷哼一声,后领便被人猛地拎起。
她摇落满脸水珠,带着酒后的迟钝嚷道:“我没醉——”
抬眼时,撞进一双覆着寒霜的眸子。
谢征立在眼前,墨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动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江玉生晃了晃脑袋,勉强抬起手臂,做了个不甚标准的抱拳礼,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:“末将,见过侯爷。”
谢征拎着她后领的手倏地一松。
江玉生身子一软,险些顺着墙根滑坐下去,手腕却被他及时攥住。
他的掌心滚烫,带着未愈的伤口,刺痛透过布料传来。
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卸了去,软得像团棉花,尽数靠在他臂弯里。
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,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,有湿意争先恐后地涌出来。
谢征无奈地叹口气,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,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:“你这声侯爷,就改不了了?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除了侯爷,你叫我什么都好。”
江玉生望着他,醉意让眼底的情愫愈发清晰。
她凝视着他紧抿的唇,高挺的鼻梁,还有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,忽然轻轻吐出两个字:“谢九。”
那是他早年在军中用的化名,除了几个心腹,少有人知。
谢征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一紧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,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,藏着压抑了太久的柔情。
江玉生却忽然盯住他的手——方才捏碎杯盏的伤口还在渗血,指节上的碎瓷碴尚未清理干净,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你流血了。”她皱起眉,挣扎着要从里衣撕下一角,“我给你包扎。”
指尖刚触到衣襟,下颚便被他用力攥住。
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,微痛让她被迫仰起头。
下一秒,后背便撞上冰冷的墙壁,唇被他狠狠攫住。
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,混杂着淡淡的酒气与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,几乎要将她的呼吸都夺走。
江玉生下意识地推拒,却被他搂得更紧,仿佛要将她的骨骼都勒断。
就在她快要窒息时,他终于微微退开,额头抵着她的,鼻尖相蹭,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。
他的眼神里,竟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与渴望。
“玉生,”他哑声请求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吻我。”
江玉生望着他眼底的自己,那抹醉后的绯红爬上脸颊,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拍。
鬼使神差地,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,主动迎了上去。
夜风穿过拱门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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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低垂,溪边的篝火噼啪作响,橙红的火光舔着夜空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江玉生靠在谢征怀里,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衣襟上的盘扣,篝火的暖与他身上的凉交织在一起,竟生出几分不舍的黏腻。
她想挣开些,他却搂得更紧。“别动,”谢征的声音带着烟火气的沙哑,“让我再抱一会儿,天亮我就走了。”
江玉生挑眉:“去哪儿?”
他下颚抵在她发顶,嗅着她发间清浅的草木香,含糊道:“秘密进京。李家故意漏了十七年前的旧事,无论真假,锦州案的根子多半在京城,我得去查。正好长公主回京,我顺路护着,也让公孙能安心。”
江玉生沉默片刻,语气平淡无波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谢征指尖顿了顿,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:“你身为武官,无诏进京,是杀头的罪。”
“你当我怕?”她抬眼,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火光,亮得惊人。
谢征眼神软下来,在她发间印下一个轻吻:“知道你不怕。但凡事得留后手,才能以不变应万变。”
他从怀中摸出块令牌,递到她面前,“有事多问公孙,谢五留给你,我的令牌你拿着,必要时可调动谢家军。”
江玉生却不接,指尖敲了敲他的手背:“你带着。我这边,自保有余。”
谢征低笑一声,眼底带着宠溺:“江都尉果然不是当年那个藏在临安巷弄里的丫头了,如今底气足得很。”
他话锋一转,神色沉了些,“李家正在找俞浅浅母子,你切记别轻易进京。若我那边有变故,你便与蓟州军拥立皇重孙俞宝儿。有承德太子的血脉在,便是屈居西北,朝中也没人敢给你们按上逆党的罪名。”
江玉生心中微动,侧头看他,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:“那你呢?你说武将不得无诏进京,此行就没有危险?”
谢征瞧出她眼底的担忧,将人往怀里紧了紧,力道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:“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。李家也好,魏党也罢,还没本事让我有去无回。”
江玉生伸手接过令牌,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堵。
她把脸埋进他胸膛,声音闷闷的:“小心些,我等你。”
谢征喉结滚了滚,望着溪边漆黑的树影,忽然带着几分自暴自弃般开口:“你若实在放心不下,要不……今晚让我给谢家留个种?”
江玉生心底那点温情顿时卡了壳,面无表情地抬手,在他腰侧狠狠拧了一把。
谢征闷哼一声,笑意却从胸腔里震出来:“这是要谋杀亲夫?”
她还想再拧,手却被他抓住。
谢征半撑起身子,凝视她片刻,忽然低头吻下来。
这吻与往日不同,没有急着攻城略地,反倒带着十足的耐心,温柔得像溪水漫过青石。
“真是舍不得你啊。”他抵着她的唇,声音低哑。
月光从树隙漏下来,洒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,篝火的噼啪声里,仿佛都裹了层柔情蜜意。
江玉生闭着眼,任由他辗转厮磨,指尖却悄悄攥紧了那块令牌。
此去京华路远,她信他能全身而退,却也做好了,若他不回,便掀翻这棋局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