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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一个疯子去杀另一个疯子

逐玉:我本无意惹惊鸿

——【脑袋寄放】——

夜里的蓟州府衙藏书室,烛火摇曳,映得满架典籍都泛着昏黄的光。

谢征指尖捻着一卷泛黄的旧档,目光落在“锦州”二字上,神色沉凝。

公孙鄞坐在对面,慢悠悠摇着扇子,扇面扫过烛火,投下细碎的影。

“这些年早有秘闻,”公孙鄞缓缓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说魏严当年奉旨持虎符求援兵,本欲解锦州之围,却在中途调转折返京城,生生耽误了救援。”

谢征翻过一页,纸页发出细微的脆响:“当年魏祁林本应押运军粮,却突然改道崇州……想来是魏严命他持那虎符去崇州调兵。可为何长信王既未发兵,又致军粮延误,至今仍是个谜。”

“若当年长信王见了虎符,却反诬为假,执意不肯出兵,”公孙鄞收起扇子,指尖敲着案几,“那魏祁林,倒真可能是冤枉的。”

谢征抬眼,眸色如深潭:“或许,我们离锦州惨案的真相,已不远了。”

“可关键是虎符。”公孙鄞揉了揉眉心,语气带了几分烦躁,“我搜遍了长信王的遗物,连随元青身上都翻了个遍,连根虎毛都没找着!那随元青也是个硬骨头,受刑不说,还敢拿话嘲讽我,当初真该让江娘子一刀剁了他!”
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轻叩声,谢五闪身而入,反手便将房门闩上,室内气氛骤然一紧。

“侯爷,”谢五压低声音,脸色凝重,“已安排赵询查验过尸首。如您所料,死的并非随元淮,是兰氏从小培养的替身,不仅形貌酷似,连身上每一处烧伤,都是精心复刻的。”

谢征并不意外,只问:“庄子里那女子身份,查清了?”

“赵询认过了,确是长信王妃。”

“为求自保,竟不惜残杀养母,好让我们信他已命丧黄泉。”谢征冷笑一声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,“好个狠心的齐旻。”

公孙鄞挑眉:“要抓齐旻,眼下还有别的线索吗?”

谢五摇头:“线索全断了。说也奇怪,我们数次围捕,对方都似早有准备,我怀疑……指挥署内部有他的耳目。”

谢征与公孙鄞交换了个眼神,眸中皆闪过一丝了然。

“看来,”公孙鄞慢悠悠道,“有些人被当作棋子,还浑然不觉,自以为在匡扶正义呢。”

谢五请示:“侯爷,接下来该如何做?”

谢征沉吟片刻,眼神陡然决绝:“带赵询去见随元青,把长信王妃的死讯,给他带过去。”

烛火“噼啪”一声爆了个灯花,映得三人脸上明暗交错。

——

内院静得能听见风扫过落叶的声响,月色如水,泼在青石板上,泛着冷光。

江玉生的房门外,谢征立着,一袭素衣被夜风吹得轻轻晃,不知等了多久,身姿却依旧挺拔。
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江玉生见他候在门外,眸中闪过一丝讶异,刚要阖门,谢征已抬手抵住门框,木门重重压在他手背上,他竟一声未吭,只目光沉沉地望着她。

“玉生,”他声音低沉,像浸了夜露,“我来,有两件事想说。”

江玉生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手背上,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终究还是收回手,转身往里走。

谢征合上门,随她进屋,视线扫过桌案——那只他亲手做的皮护腕正静静躺在那里,针脚细密,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他脸色微沉,不顾手上的疼,伸手将背对他的江玉生轻轻转过来,让她不得不看着自己。

“第一件事,”谢征望着她的眼,一字一句道,“这世上无论谁成了驸马,都不会是我谢征。只因我早已入赘给你,这辈子,只属于你江玉生一个人。”

江玉生怔住了,长睫颤了颤,想说什么,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在喉间。

“江玉生,我心悦你。”

他说着,拿起桌上的皮护腕,温柔地为她戴上,指尖触到她手腕的温度,微微一顿。

江玉生垂眸看着腕上的护腕,轻声道:“你对我越好,我反倒越不安。”

“是因为李怀安?”谢征追问。

她摇头:“与旁人无关。”

谢征握住她的手,她象征性地挣了两下,便任由他握着。

“是为你身世的事?”他又问。

江玉生抬眼,眸中闪过惊讶:“你……知道?”
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谢征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,“这些天在军营,我想了很多。你追寻真相,怕连累我,可我们早已是一条绳上的人。这锦州案的真相,我定会查下去,这条道上,我想陪着你。”

他忽然低头,以带着微凉唇温的吻轻轻碰了碰她的唇,随即把她紧紧拥在怀里,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
“谢谢你。”江玉生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。

片刻后,她却皱起眉,语气带了几分苦涩:“若真相并非我们所想的那般呢?”

谢征松开她,目光锐利起来:“这便是第二件事——我打算放了随元青。”

江玉生抬眼望他,眸中闪过一丝了然,唇角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倒是个好法子。”

卢城大狱,一盏油灯在墙角摇曳,光昏黄如豆,映得四壁斑驳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。

铁牢内,随元青衣衫褴褛,发丝纠结如草,往日的骄傲早已被磨得荡然无存,只一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,像尊失了魂的泥塑。

灯影晃了晃,映得他眼中泛起细碎的光。

他忽然想起那场与谢征的决战,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——

那时夜沉如墨,狂风卷着暴雨,“谢家军”的大旗在风雨中烈烈作响。

他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,手里的长戟挑翻了几个谢征的亲卫,自己也受了伤,却被举着火把的士兵团团围住。

“谢征,你个孬种!出来!”他嘶声叫嚣,声音被风雨撕得支离破碎,“今日恩怨,做个了结!”

谢五匆匆入帐禀报时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:“他带了数十骑兵,不要命地冲开军寨大门,不像是诱敌,身后也无埋伏,倒像是……来送死的。”

帐外,谢九带着士兵持剑直指他,雨水顺着剑尖往下淌,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

“叫谢征出来!”随元青啐出一口血水,眼神凶狠如狼,“你们还不配与本世子交手!挡我者死!”

营内巡营士兵的身影匆匆而过,甲胄碰撞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。

电闪雷鸣间,谢征终于走出帐,立在廊下,目光沉静得像深潭。

“随世子这是何苦,非得一心求死?”他声音冷冷的,穿透雨幕。

随元青忽然狂笑起来,状似癫狂:“装什么假慈悲!你杀我父亲!不报此仇,我誓不为人!拿命来!”

剑光起,人影错,清冷的剑身在雨里划出银弧,唯有剑尖滴落的血,在泥泞里晕开暗红……

脚步声从空旷的走廊尽头传来,由远及近,打断了随元青的回忆。

他缓缓抬眼,见赵询身着整洁的燕州军服步入牢房,目光触及他时,闪过几分复杂,却还是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。

“世子。”赵询的声音很轻。

随元青看清他身上的军服,猛地醒悟过来,暴躁地想扑上前,却被铁链死死扯住,脚步踉跄了一下。

“赵询,你背叛了大哥!”他咬牙切齿,眼中喷火。

“是他背叛了你。”赵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。

“一个叛徒,也配挑拨我们兄弟?”随元青冷笑,“大哥定已平安逃脱,所以武安侯派你来诱供?今日我杀不了你,大哥迟早会为我报仇!”

“那王妃之死,又有谁来报仇?”赵询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。

随元青正要坐下的动作猛地僵住,他像骨头生了锈般缓缓转头,目光凶狠如兽,赵询不自觉地退了一步。

“武安侯算什么英雄!竟对一个女人下手?”他声音干涩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
“是随元淮杀了王妃,借机假死遁逃。”

赵询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语气平静,“不,该叫他齐旻——被长信王害死的前东宫承德太子之子。随元淮十七年前,就已替他死在那场大火里了。”

牢房里骤然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
随元青双眼赤红,眼中燃烧着愤怒与疯狂的火焰,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,奋力挣扎,手腕被铁链磨得皮肉撕裂,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淌,滴在地上发出“嗒嗒”声。

“假兄长!齐旻!”他歇斯底里地嘶吼,声音里淬着恨,“我要将你碎尸万段!为母妃报仇!”

“我可以放你。”赵询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评估。

随元青冷笑:“放了我?你图什么?你不是他的走狗么?”

“我往日追随齐旻,是为正前朝血统。”赵询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悲愤,“可他生性暴虐,不堪继任大统。我的母亲兰氏,也死于他手。你若能除他,你我大仇,皆可得报。”

“好!好!”随元青笑了,笑得狰狞,“你虽不过是条狗,但若放了我,爷便如你所愿!”

赵询打开牢笼的锁。

随元青走出牢房时,忽然回头看向暗处,眼中翻涌着疯狂、悲愤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
他似乎察觉到什么,却终究没开口,大步走了出去。

暗处的阴影里,谢征与江玉生并肩现身。

江玉生望着随元青离去的方向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“还真是你的手段,拿捏人心恰到好处。让一个疯子去杀另一个疯子,他总会有法子的。”

谢征转头看她,眸中映着烛火的光,轻轻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