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——【脑袋寄放处】——
卢城外的厮杀已至白热化,大雾像层浓稠的牛乳,把整个战场裹得密不透风。
随字军的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,士兵们像蚂蚁般往上爬,守城的士兵则搬起石块往下砸,箭矢穿梭如织,时不时有人从云梯上惨叫着跌落,摔进雾里没了声息。
巨大的撞城锤一次次撞击城门,沉闷的响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城门内,士兵们用圆木死死抵住,脸憋得通红,额上青筋暴起。
贺敬元握着长刀,在城楼上与攀上来的敌军厮杀,刀刃劈入皮肉的声音混着呐喊,震得人耳朵发鸣。
江玉生扶着腰间的长剑,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。
雾气沾湿了她的鬓发,脸色白得像纸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身旁的樊长玉握着陌刀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金爷几人脸上溅满了血,神情凝重得很。
目之所及,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,战甲破得像筛子,伤兵在血泊里苟延残喘,刀剑混着暗红的血散落一地,除了远处隐约的厮杀声,竟透着几分诡异的死寂。
“往这边走。”江玉生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穿透力,“雾大,视线受阻,得找个突破口。”
话音刚落,迎面便撞上一支崇州军。
那些士兵脸上带着惶然,有几个小卒正往后缩,领头的主将嘶声大喊:“后退者,杀无赦!”
樊长玉率先冲了上去,陌刀舞成一道残影,硬生生劈开一条路。
江玉生紧随其后,身形比雾还轻,长剑看似慢悠悠地刺出,却总能精准地挑开敌军的兵器,偶尔还会“不小心”绊对方一下,让其正好撞进樊长玉的刀风里。
“看到前锋军的军旗了吗?”樊长玉一脚踹飞一人,急声问道。
金爷横劈一刀,将迎面而来的士兵砍翻,抹了把脸上的血:“这鬼雾里,能瞅见自个儿的手就不错了!”
满地喘着气:“别说人影,马毛都瞅不见一根!”
江玉生忽然停住脚步,侧耳听了听,轻声道:“往东边走,那边厮杀声弱些,许是有高处。”
众人跟着她往东边冲,没多远,便见一小队蓟州士兵被重重包围,旗帜斜插在地上,正是前锋军的旗号。
李怀安靠在旗下,嘴角淌着血,剑拄在地上,虽满身是伤,眼神却依旧不屈。
“乖乖认输,饶你们不死!”崇州军里的小将色厉内荏地喊。
李怀安笑了笑,声音嘶哑:“胜负未定,谈何死期?便是战死,也绝不退缩!”
就在这时,江玉生忽然扬手,一枚石子破空而去,正中那小将的手腕。
小将吃痛,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趁着这片刻的混乱,樊长玉已带着人杀了进来,陌刀劈开浓雾,带着一股悍勇之气。
江玉生紧随其后,捞起那面斜插的旌旗,轻轻一振,尘土飞扬间,旗帜迎风展开。
她身形单薄,站在一众伤兵前,竟莫名让人安心。
几个崇州士兵对视一眼,不知对方来了多少人,竟边打边退,没多久便溃逃了。
“穷寇莫追。”李怀安挣扎着想起身,声音虚弱。
战鼓声忽然齐齐擂响,震得大雾都似在颤抖。
江玉生与樊长玉对视一眼,都看向卢城方向。
“不好,长信王亲自来了!”卓然急声道。
李怀安撑着剑站起来,声嘶力竭:“众将士听令!直捣崇州军后方,截取粮道,逼长信王撤兵,武安侯方能入城!”
“李大人,你们都伤成这样了,怎么去?”樊长玉急道,“这事儿交给我们!”
李怀安摇头,刚要迈步,却被江玉生拦住。
她脸上带着怯怯的神色,声音软软的:“大人,您这样去,怕是没到粮道就……”话没说完,手却快如闪电,一掌砍在他后颈。
李怀安闷哼一声,倒了下去。
卓然一惊,忙上前查看,见只是晕了过去,才松了口气。
“把李大人送到安全地方。”江玉生拍了拍手,语气依旧轻柔,“截粮道的事,我们去。”
说罢,她捡起那面旌旗,递给樊长玉:“你扛着旗在前,我跟在后面。”
樊长玉接过旗,用力一挥,带着众人往敌军后方冲去。
江玉生跟在侧后方,时不时往雾里扔个小石子,引得那边传来几声惨叫,像是藏着伏兵一般,唬得不少散兵不敢靠近。
大雾深处,长信王骑着名驹,黄金山文甲在雾中闪着冷光,随元青紧随其后。
他拔出佩剑,大喝一声:“杀!”
崇州军士气大振,如潮水般涌向战场。
樊长玉一行人高举旌旗冲杀在前,起初只有金爷几个跟着,渐渐地,雾里不断有谢家军士兵聚拢过来,看到那面旗,便如找到了主心骨,跟着往前冲。
不过片刻,竟从一个小队汇成了一支不小的队伍,像把锥子,直插崇州军阵营。
樊长玉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人,有些发懵。
江玉生凑近,轻声道:“旗是引子,军心才是底气。”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“这下热闹了。”
正说着,前方战鼓声变了调,李怀安先前的部署显然已传开。
长信王与谢征厮杀间,察觉到后方大乱,虚晃一戟,立刻调转马头回援。
“军号!”谢征扬手示意,“引将士会合!”
洪亮的军号声穿透大雾,像一道暖流,淌过每个谢家军士兵的心头。
樊长玉听到号声,眼睛一亮。
江玉生已算准了方向,轻声道:“往东南,武安侯的人在那边。”
“弟兄们,跟我杀!”樊长玉挥旗大喊。
回应她的是震耳欲聋的战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