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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卢城,共存亡

逐玉:我本无意惹惊鸿

——【脑袋寄放处】——

卯时的天光刚泛起鱼肚白,淡得像层薄纱,勉强勾勒出卢城城墙的轮廓。

城门缓缓开启,一缕微光落在贺敬元脸上,眼角的皱纹被照得清晰,沟壑里藏着风霜,神情却坦然得很。

两辆马车缓缓驶出,江玉生扶着俞浅浅下了车,樊长玉与金爷等人紧随其后。晨露打湿了鞋面,带着清冽的寒意。

江玉生走上前,对着贺敬元盈盈一拜,声音轻软如棉:“愿将军大胜归来,我等您的好消息。日后若有缘再见,还盼将军解惑。”

她身形单薄,站在晨光里,像株易碎的玉兰,偏那语气里藏着股韧劲。

贺敬元看着她,又看了眼身旁的樊长玉,缓缓点头:“如能得幸与卢城共存,老夫自会知无不言。”

樊长玉也郑重行礼:“将军多保重。”

江玉生转身上车时,指尖不经意间拂过袖中匕首,触感冰凉。

樊长玉掀开车帘,朝贺敬元挥了挥手,贺敬元微微抬手回应,目光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,低声呢喃:“老魏,老顾,你们的孩子,既有胆识又有情义,好生让人羡慕啊……”

不多时,贺敬元已身着全套铠甲立在城头,铠甲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光。

城楼下早已看不见车队的影子,他背对着守城士兵,忽然皱了皱眉,抬手按了按胸口,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。

“上次这般不踏实,还是十七年前锦州那回……”话音未落,远处尘土飞扬,一匹快马疾驰而来,骑兵背上的红色预警旗在风里猎猎作响,是何世忠。

贺敬元脸上的伤感瞬间褪去,换上肃穆:“击鼓,点兵!”

苍鹰掠过苍穹,唳声清亮,划破了黎明的宁静。

山道上,两辆马车蜿蜒前行。

前一辆坐着江玉生、俞浅浅、樊长玉,后一辆是金爷与三满,谢七带着一队士兵紧随其后。

马车内,江玉生靠着车窗,望着窗外掠过的山川,指尖轻轻敲着膝头。

榻上放着那副贺敬元所赠的铠甲,甲片在漏进的天光里泛着细碎的光。

“在想什么?”俞浅浅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软。

江玉生轻轻摇头,声音低低的:“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”

她掀开帘子一角,望向卢城的方向,那里已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,可隐约间,仿佛能听见城头传来的呐喊。

就在这时,远处的呐喊声似乎顺着风飘了过来,虽模糊却震人心魄。

江玉生心头猛地一跳,扬声道:“停车!”

谢七勒住马,车队应声停下。

江玉生推开车门,晨光落在她脸上,她转身看向众人,语气依旧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:“浅浅,小七将军会护送你们去临安,与阿念、宝儿会合。我与长玉,得回去。”

樊长玉也跟着下车,沉声道:“我也正有此意。”

俞浅浅急忙拉住江玉生的手,满眼担忧:“玉生,长玉,疆场厮杀从不是女子该涉险的地方,我怎能放心?你们说过,要带大家平安回家的。”

江玉生轻轻抽回手,走到马车旁,取出那副铠甲。

她快速穿上铠甲,樊长玉上前帮她系好系带。

冰凉的甲片贴在身上,反倒让她眼神清亮了几分。

“卢城若破,蓟州危矣;蓟州若失,叛军可直逼京城。”江玉生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届时天下虽大,临安又能躲到哪里去?我们躲到哪里去?”

樊长玉接口道:“我打过仗,知道战场可怕,但更怕身后无家可回。”

俞浅浅还想劝,金爷已扛着大刀走过来,痞气地笑:“老樊说得对,咱临安人不是孬种!老江要回去,我跟着!”

“我也去!”满屋挠挠头,“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了!”

满仓、满地纷纷应声,声音铿锵。

队伍里忽然踉跄走出个瘦小身影,头盔大得快遮住半张脸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:“我……我也去。”

是康小胆儿。

他摘下头盔,露出稚嫩的脸,眼眶红红的:“我家里人都没了,只有长玉姐、玉生姐还惦记我。以前我想活着找奶奶,可她不在了……今天,我想为她报仇!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嘶吼道,“她们不是一个人,我跟她们去!”

“说得好!”一个粗壮的声音响起,一名士兵从队列里走出,“我也跟她们去!”

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,“我跟她们去”的呼喊此起彼伏,虽不齐整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
士兵们纷纷出列,站在江玉生与樊长玉身后,目光灼灼,汇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

俞浅浅看着眼前的景象,眼眶一热,上前握住两人的手:“去吧,我回临安等你们。阿念她们,我会用性命护住。”

江玉生抱了抱她,动作轻柔却坚定:“小七将军,拜托了。”

谢七郑重颔首,护送俞浅浅的马车缓缓驶远。

江玉生转身,望着身后的众人,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光,衬得她脸色更白,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光。

她声音依旧轻柔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“今日留或走,全凭自愿。愿留下与卢城共存亡,为百姓筑最后一道防线的,随我来。若想走,此刻自寻活路,我绝不阻拦。”

“守卢城!共存亡!”

呐喊声震彻山谷,惊起林间宿鸟。

江玉生与樊长玉对视一眼,并肩转身,朝着卢城的方向走去。

金爷几人紧随其后,康小胆儿攥紧了手里的刀,亦步亦趋地跟着,瘦小的身影在晨光里,竟也生出几分挺拔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