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陷阱

逐玉:我本无意惹惊鸿

——【脑袋寄放处】——

黎明的曙光照亮荒野,露水珠在草叶上滚了滚,映出几分清冷。

江玉生扶着腰间的长剑,与樊长玉并肩走在最前,十三娘领路在前头,脚下的石子被踢得咯吱响。

穿过一道颓圮的界碑,“卢城界”三个字斑驳可见,四周荒草萋萋,连风都带着肃杀之气,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

“前面就是贺敬元的地界了。”樊长玉望着界碑,眉头微蹙。

金爷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忍不住,指着十三娘怒道:“你这人!卢城现在是打仗的是非地,带我们往这里闯,是想让我们送死?!”

满屋几人也跟着附和,眼神里满是敌意。

十三娘回头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害你们?我可没这闲工夫。再说,没人逼你们跟来。”

“你——”金爷脸色铁青,转头看向江玉生和樊长玉,“老江,老樊,别怪我说话难听!这女匪贼得很,信她的话,怕是俞掌柜没救出来,咱们先把命搭进去了!卢城是战场,是死地啊!”

江玉生轻轻咳嗽了两声,脸色瞧着有些苍白,声音却温温柔柔的:“金爷莫急。浅浅和宝儿的下落,只有她知道。”

她指尖捻着块帕子,慢悠悠地擦了擦唇角,“总得试试。”

樊长玉点头:“俞浅浅我是一定要救的。你们要是怕,现在回去还来得及。”

金爷瞪圆了眼:“你们真被她灌了迷魂汤?我金元宝再傻,也不会傻到往火坑里跳!”

“要不找个地儿吵完再走?”十三娘斜睨着他,语气里满是鄙夷,“你这种人在我们山寨,活不过两天。”

“去你娘的清风寨!”金爷怒火中烧,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,“害死西固巷的乡亲还不够,还想害我们?今天我就替乡亲们报仇!”

“金爷!”江玉生伸手拦住他,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杀人的是随元青,与她无关。救人要紧,先赶路吧。”

金爷胸膛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江玉生:“老江,你真不顾我们兄弟死活?”

江玉生没看他,只望着前方的路,轻声道:“我必须去。”

“好!我们走!”金爷咬着牙,转身就走。

满仓、满屋面面相觑,看看金爷的背影,又看看江玉生和樊长玉,急得抓耳挠腮。

“哥!等等!”两人追了上去。

满地瘸着腿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满脸不安。

“你也去吧。”樊长玉叹了口气,“我不怪你们。”

满地一咬牙,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。

林间只剩下江玉生、樊长玉和十三娘三人,风穿过树梢,呜呜咽咽的,像是在嘲笑。

十三娘嗤笑一声:“平日里一口一个姐妹,大难临头还不是各自飞?什么杀猪小队,还不如我们山匪讲义气。”

樊长玉恼火地推了她一把:“少废话,带路!”

十三娘冷笑转身,江玉生跟在后面,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剑柄,眼底却一片清明。

她早就察觉不对劲,十三娘的步伐太稳,不像是领人去救人,反倒像是在领路赴约。

光透过稀疏的树叶,在蜿蜒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影。

江玉生的心猛地一紧,耳尖捕捉到一丝极轻的窸窣声。

几乎是本能,她手腕翻转,长剑已然出鞘,直指向身旁的十三娘。

她要先制住这个变数。

十三娘似早有预料,身形轻盈一闪,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刀,冷冷地看向她:“果然没那么好骗。”

两人正缠斗间,一道身影从林间冲了出来,带着哭腔喊:“玉生!长玉!”

是俞浅浅!

江玉生和十三娘同时一愣,樊长玉已毫不犹豫地冲上去,一把抱住她:“浅浅姐,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?我们正要去救你!”

“快走!是陷阱!”俞浅浅拉着她就要跑,十三娘却上前一步,横刀拦住了去路。

“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樊长玉沉声道。

十三娘冷笑:“他们是。”

话音刚落,十几名影卫如同鬼魅般从树后涌现,寒光闪闪的剑刃齐刷刷地指了过来,瞬间将三人围住。

江玉生的长剑被缴,樊长玉也被卸了兵器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齐旻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,脸上挂着诡异的笑,混合着疯狂与得意,看得人心里发寒。

“江玉生,樊长玉,”他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,带着几分挑衅,“果然还是来了。愚蠢,却也算有勇气。”

他转向俞浅浅,眼神瞬间变得偏执,“你又骗我,这已经是第七次了,还想逃?”

“第七次而已,只要我不死,就会一直逃。”俞浅浅梗着脖子,“有本事你杀了我!”

“我不会杀你。”齐旻笑得更诡异了,目光扫向江玉生,“但我可以杀了她。十三娘,还不动手?”

——

昏暗的房间里,陈设精致却透着压抑。

十三娘蜷缩在床角,影卫打开门,齐旻走了进来,将一瓶酒放在桌上,嘴角挂着玩味的笑:“大当家,我有笔交易想跟你做。”

“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十三娘冷声道。

齐旻自顾自斟了两杯酒:“临安惨案后,整个大胤都在通缉你,东躲西藏的日子不好过吧?我可以给你新身份,保你日后无忧。你只需要把江玉生和樊长玉带到我面前。”

十三娘冷笑: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
一沓银票被扔到她面前,齐旻笑得邪肆:“这是定金。你要是敢卷款跑路,就算跑到天涯海角,我的影卫也能找到你。”

十三娘心头一颤,察觉到刺骨的杀意。

“她们凭什么信我?”

齐旻将一个腕带扔过去,正是俞浅浅的:“凭你救过那个叫阿念的小丫头,还有这个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冰冷,“她们要是不上当,你活着,还有什么用呢?”

——

十三娘握着刀的手紧了紧,迟迟没有动手。

江玉生看也不看她,只冷冷地瞪着齐旻:“王八蛋,早就知道是你设的套。”

“我认输,任凭你处置,放了她们!”俞浅浅拼命挣扎,却被影卫死死按住。

“再没有人比她更能威胁谢征了。”齐旻柔声解释,眼神却透着疯狂,“青弟也想要她,我怎能放过?”

“我死给你看!”俞浅浅嘶吼着。

“好啊,”齐旻笑得残忍,“你死了,她们给你陪葬。”

俞浅浅更疯狂地挣扎,齐旻却不还手,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,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里。

“放了浅浅,我们之间的账,慢慢算。”江玉生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韧劲。

“不!放了她们!我保证再也不逃了!”俞浅浅哭喊道。

“你们的友情还真是感人。”齐旻拍了拍手,“不如都乖乖听话,如何?”

他一挥手,示意影卫押走江玉生和樊长玉。

就在此时,江玉生猛地挣脱束缚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。

那是谢征送她的那把,藏在靴筒里,竟没被搜走。

她动作快如闪电,瞬间放倒两名影卫,匕首直指齐旻。

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影卫的阵脚。

齐旻本能地将俞浅浅护在怀里,这一挡,正好给了江玉生机会,匕首划过他的脸颊,鲜血瞬间流下。

“找死!”影卫们蜂拥而上,将江玉生和樊长玉围在中间。

江玉生身法灵动,樊长玉力大无穷,两人背靠背抵挡,却也渐渐落了下风,身上添了好几处伤。

眼看一把长刀就要砍中江玉生,一支长矛凭空飞来,“噗”地将刀钉在了旁边的大树上!

齐旻脸色一沉,只见一匹战马越林而出,马上大将盔甲鲜明,赫然是贺敬元。

“贺敬元?!”他失声惊呼,满眼不敢置信。

“你以为我们真的会乖乖送上门?”江玉生喘着气,唇边勾起一抹浅笑,虚弱却狡黠,“你的脑子,也没比我好多少。”

贺敬元头盔下的脸肃然如冰,目光扫过被围困的两人,在看到樊长玉手臂上的伤时,眼神一缩,沉声喝道:“放下兵器,束手就擒!”

他身后涌出成百的蓟州军,黑压压的一片,齐旻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。

俞浅浅看向江玉生,见她对自己眨了眨眼,示意无事,悬着的心稍稍放下。

“贺敬元,你以为我会怕你?”齐旻强作镇定。

贺敬元抬手,示意他看身后的将士,中气十足地喝:“随大公子想以一敌百?大可试试蓟州儿郎的身手!”

齐旻看着对方的兵力,又看了看被影卫护在中间的俞浅浅,眼底闪过一丝挣扎。

影卫们迅速退回他身边,围成壁垒。

江玉生扬声道:“放了浅浅,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
“放了她?除非我死!”齐旻咬牙道。

俞浅浅突然笑了,笑得癫狂,猛地抓住齐旻的手臂:“好啊,你不肯放,那我们就一起死!我早就不想活了,这世上欺凌与谎言太多,我不屑苟活!我死了,就能回原来的家,那里有我的家人和爱人,有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亲情与爱情!来啊,动手啊!”

齐旻愣住了,看着笑得泪流满面的俞浅浅,心痛得像是被攥住,竟生出几分同归于尽的念头。

“主子,留得青山在啊!”一名影卫急声道,不等齐旻决断,突然拔刀劫持了俞浅浅,“放我家公子走,否则大家同归于尽!”

“好,我同意。”江玉生立刻道。

齐旻冷笑:“贺将军舍得吗?”

贺敬元摸了摸下巴,语气平淡:“你又不是随元青,你老子未必在乎你的死活。”

这话如同耳光抽在齐旻脸上,他看着嘲讽的江玉生,又看看不肯瞧自己一眼的俞浅浅,将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撤!”

影卫们护送着他小心撤退,十三娘也趁乱混入其中。

贺敬元并未下令追赶,只是冷眼旁观。

谢七带着暗卫从暗处现身,对江玉生点了点头,悄然追了上去。

那名挟持俞浅浅的影卫,直到齐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,才惨笑一声,将俞浅浅猛地推了出去,随即自刎而亡,为齐旻的逃走拖延了时间。

樊长玉稳稳地接住俞浅浅,她紧紧抱着樊长玉,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,哭得泣不成声:“长玉,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我每天都在想怎么逃,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活着,可我真没想到,真的能逃出来……”

“别怕,你成功了,浅浅姐,你很厉害。”樊长玉轻轻拍着她的背,转头看向江玉生,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“宝儿呢?”江玉生轻声问。

俞浅浅哽咽道:“被兰嬷嬷带走了,可兰嬷嬷她……我不知道宝儿现在在哪里……”

“宝儿福大命大,一定会平安的。”樊长玉安慰道。

正说着,林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金爷带着满屋几人跑了出来,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激动:“老江!老樊!俞掌柜!你们没事吧?”

“我们演得不错吧?”金爷嘿嘿笑,“那太医姑娘的令牌真威风,一拿出来,贺将军立马就点了兵!”

满屋挠头:“要不是老江演这出苦肉计,我们哪有时间去搬救兵啊。”

江玉生笑了笑,声音软软的:“这么多年的皮影戏,总不能白看。”

满仓咋舌:“我也看啊,每次都看三文钱的,咋就没学会这本事?”

满地吐槽:“你要是学会了,我们早死八百回了!”

众人笑作一团,江玉生望向不远处的贺敬元,他正骑在马上,望着这边,若有所思。

她走过去,握拳行礼:“贺将军,多谢相助。”

贺敬元凝视着她,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影子,良久才慈爱地点了点头:“诸位身上都有伤,先回卢城再说吧。”

他策马正要回城,何世忠骑马赶来,一脸懊恼:“将军,让随元淮那厮跑了!他们在悬崖边备了绳子,顺着绳子溜下去了,不知下面有无埋伏,没敢追。江姑娘身边的暗卫已经带人往悬崖下寻去了。”

“此人狡诈,早有准备。”贺敬元沉声道。

何世忠看了眼那边热闹的小团体,压低声音问:“将军,您亲自赶来,可不是看在长公主令牌的面子上吧?是因为……樊姑娘的爹?”

贺敬元眼神一痛,没说话,只是呵马前行,往卢城而去。

阳光穿透林叶,洒在他的背影上,竟显得有些萧索。